王 菲 褚湜婧
養老“時間儲蓄”:從可能性到可行性
王 菲 褚湜婧
我國已經進入人口老齡化快速發展階段,老齡化社會初步形成。與此同時,伴隨著家庭養老功能的不斷弱化,機構養老資源不足等問題日益凸顯,加強養老服務業的發展顯得尤為重要。2013年,國務院頒布的關于加快發展養老服務業的若干意見中提出,探索建立健康老人參與志愿互助服務的工作機制,建立為老志愿服務登記制度。在此背景下,一些新的為老服務模式的有益探索不斷涌現,依托于居家養老的“時間儲蓄”模式越來越受到全社會的關注。
1990年,世界第一家時間銀行在美國成立,自此,時間儲蓄在世界各地廣泛開展。迄今為止,全世界已經有超過1000多家時間銀行,遍布30多個國家,累計受益者達到2億人。
“時間儲蓄”理念的最初提出,針對的是一切需要幫助卻沒有依靠的人。經過西方國家多年的探索與發展,在居家養老領域逐漸形成較具特色的模式,養老“時間儲蓄”成為一種深入人心的社區志愿互助形式。從概念來看,養老“時間儲蓄”模式是以老年人為主要服務對象,社區內的低齡老年人為需要幫助的高齡老年人(包括空巢老年人或失能老年人)提供志愿服務,并將服務的時間記錄存儲下來,待其需要幫助時可以享受同等時長的服務。從性質來看,養老“時間儲蓄”以互助為核心理念,通過勞務的代際交換實現勞動成果的延期支付。從服務內容來看,養老“時間儲蓄”模式涵蓋居家養老服務的全部內容,既包括老年人的日常照料,也包括針對老年人的緊急救援服務;既涵蓋家庭照料,也包括醫療衛生、精神慰藉和文化娛樂服務等方面。從目的來看,養老“時間儲蓄”模式通過社區資源整合,量化服務時間,實現勞動成果的延期支付,從而實現社區內的互助共濟。
“時間儲蓄”模式對于我國的居家養老服務體系建設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首先,“時間儲蓄”將老年人照料的部分責任由家庭轉向社會,作為一種社區互助模式,可以有效節省養老社會成本,使得居家養老問題在一定程度上得到解決,提高社會養老質量;其次,“時間儲蓄”倡導健康老年人積極參與社會和社區事務,實現“老有所為”,對促進老年人力資源的合理開發,推進老年志愿服務的制度化和常態化具有重要作用;第三,“時間儲蓄”有利于建立鄰里間互信互益關系,一方面可以滿足老年人多元化的照料需求,同時也有利于提高和樹立社會責任和榜樣,在全社會建立長效互助信用機制,推進中國特色養老服務體系建設。
(一)養老“時間儲蓄”在我國的發展現狀
在我國,最早開展“時間儲蓄”模式的是上海市虹口區提籃橋街道的晉陽居委會。1998年,晉陽居委會響應上海市提出的以社區為單位發展為老服務的號召,在借鑒西方國家已有經驗的基礎上,開始了時間儲蓄養老模式的探索性嘗試。同年,上海市長寧區飛虹橋街道虹儲小區居委會也設立了時間銀行,并將其覆蓋范圍進一步擴大,在該社區內,參與時間銀行的居民戶達到了總戶數的四分之三。在此基礎上,上海市于1999年成立上海老年生活護理互助會,并起草了《上海老年生活護理互助會(試點)管理辦法》,在一定程度上從制度層面將養老“時間儲蓄”模式規范化。
上海市的有益探索激發了我國其他城市對于養老“時間儲蓄”模式的實踐和探索。1998年底,山西省太原市成立時間銀行,其主要內容和規定與上海市類似。1999年,北京市朝陽區松榆里小區成為北京最早開展“時間儲蓄”的社區。自此之后,浙江、黑龍江、江蘇、廣東等省都相繼展開了養老“時間儲蓄”的試點和有益探索,取得了一定的成效。2004年之后,伴隨著人口老齡化進程的不斷加深,社區服務管理問題日益凸顯,越來越多的城市社區都開始了養老“時間儲蓄”的試點工作,并嘗試從地方政策層面予以保障,養老“時間儲蓄”呈現井噴態勢。
(二)養老“時間儲蓄”的發展困境
養老“時間儲蓄”模式發展至今,盡管取得了一定的成效,但就我國現實情況而言,目前仍集中于小規模的試點,未有國家層面的大規模開展,同時,很多城市的“時間儲蓄”模式實施后持續時間并不長就被擱淺或被迫停止了。究其原因,主要可以歸結為以下幾點:
第一,管理系統不完善,缺乏制度規范。我國的養老“時間儲蓄”大多依托街道或社區實施和開展,記錄的具體內容較多依靠社區和居民自身的公信力,缺乏客觀科學的衡量和記錄標準。伴隨著社區規模的不斷擴大和社區居民的多樣化需求日益明顯,原有單一的記錄模式和標準勢必造成記錄的遺漏和誤差,從而影響時間儲蓄的順利實施。
第二,各自為政,缺乏持續性激勵機制。目前,我國的養老“時間儲蓄”大多是處于不同地方或者不同社區各自為政的狀態,依托于街道或社區開展服務。隨著我國人口流動性的增強,老年人遷移的趨勢也越來越明顯,由于缺乏全國性的統一標準和管理機制,當原來的社區老年志愿者離開原有社區養老時,其積累的服務時間的有效性和存續性成為亟待解決的重要問題。
第三,缺乏轉換標準,參與動力不足。養老“時間儲蓄”模式涉及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即服務的勞動強度和勞動價值的認定標準和比例問題。在相同的時間內,對于服務提供者來說,不同的勞動強度所消耗的成本是不同的。同時,居家養老服務涵蓋的范圍非常廣泛,不同的服務內容所涉及的勞動強度不同,其體現的勞動價值也有所差別,因此,服務時間的換算標準顯得尤為重要。而在我國目前的大多數社區的養老“時間儲蓄”模式實踐中,并沒有明確的評估轉換標準,從而造成很多服務提供者集中于較為簡單的服務領域的問題,在一定程度上阻礙著養老“時間儲蓄”模式的持續發展。
養老“時間儲蓄”模式從上世紀90年代在我國落地生根,發展到現在還處于探索階段。已有經驗和研究表明,時間儲蓄能夠轉化為現實是可能的,但將其轉化為實際的資源,需要聚焦解決以下四個問題:即時間儲蓄誰來計量?時間儲蓄儲存在哪里?時間儲蓄的質量如何保障?時間儲蓄是否可以跨行轉存?只有切實解答好這四個問題,養老“時間儲蓄”的模式才能取得真正意義上的成功。為此,需要首先做好以下幾方面的工作:
第一,以政府為主導進行頂層設計。時間儲蓄是一種社區互助的志愿服務行為,具有公益性,政府應承擔主導作用,主要體現在:加強相關立法和規范的制定,對時間儲蓄的性質、合法性、參與方的權責關系等標準進行統一制定和規范,從而在管理上給予制度保障;廣泛吸收第三方社會組織參與,依托社區社會組織進行時間信息管理,與專業服務機構相聯系提升服務質量,降低時間儲蓄的實施成本,保障時間儲蓄的良性運行。
第二,引入第三方評估機制,完善兌換與評價體系。在養老“時間儲蓄”模式的實施過程中,最大的挑戰之一即是服務的兌換和評價標準問題,尤其是服務勞動強度的評價標準一直是制度設計的難題。2001年,民政部發布的《老年人社會福利機構基本規范》對養老機構中老年人的護理標準和服務內容作了明確規定,基于此,可以考慮根據護理的不同等級設立不同的存兌系數,由此來換算成相應的服務時數。同時,如何合理有效的對老年人服務需求和志愿者提供服務進行評估也是制約時間儲蓄運行的重要問題,建議可以由政府牽頭,適當引入第三方評估機制,從而保證服務效果的公平性和科學性。
第三,未來支取與現實支取相結合,建立發展全國性的轉存機制。現有政策規定中缺乏對時間儲蓄轉存機制的考慮,隨著老年人口流動性的增強,很多老年人容易產生顧慮而影響其參與的積極性。同時,時間儲蓄是一種社區公益互助行為,大多社區并不提倡將存儲起來的時間轉讓給第三人,很大程度上限制了時間儲蓄的流通性和持續性。養老的“時間儲蓄”模式是有效解決我國養老問題的有益補充,應當將其作為一種長期的,可持續的政策實施方案,因此,養老“時間儲蓄”應當采取將未來支取與現實支取相結合的模式,在全國范圍內建立統一的時間轉存機制,確保儲蓄的時間可以隨時通存通兌。
第四,加強社會資源的整合力度,實現養老資源共享。一方面,政府需要充分整合社區內外的人力、財力資源,倡導居民參與,增強居民對社區的認同感和歸屬感,進一步擴展社區志愿者隊伍,同時,加強社區之間的合作,科學合理的分配和整合養老資源,實現儲戶資源共享,積極推動社會資源的培育。
養老“時間儲蓄”是一項社會系統工程,涉及到政府、社會、社區及老年人個體等多方面的參與主體,需要多方全方位的支持和投入,應當從老年人切身需求出發,通過養老“時間儲蓄”的實施和開展,能夠切實改善老年人生活質量,提升老年人生活幸福感,從而推動“不分年齡,人人共享的社會”的最終實現。
(作者單位:王菲,北京市工會干部學院; 褚湜婧,國家衛計委醫療管理服務指導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