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天琴

郭敬明最恐懼的是衰老。《博客天下》聽到的更像是來自一個演員而不是導演的回答。
結合他流傳甚廣的熱衷保養的名聲,這個答案既明顯又可信。2009年,他在電視上介紹養顏秘笈:一種富含膠原蛋白的唇蜜,用起來有點痛,但能讓他的嘴唇豐滿;一個玻尿酸注射器,能持續12小時填充皺紋……網易女人頻道根據那期節目做了一篇報道,標題叫《驚!郭敬明洗臉10步,精華涂8層》。
這種虛華形象很容易讓人輕視他的力量,忘了那年他已經第6次登上福布斯名人榜。“精華涂8層”的郭敬明其實像臺戰車一樣斗志昂揚,多年前他就野心勃勃地說,作家這個身份太小了,只是他人生規劃的起點。
郭敬明今年31歲,是最世文化發展公司的董事長、總裁、CEO。他和他旗下的作家擅長為青少年提供浪漫、精致、感傷、柔美的世界,讓讀者在他們營造的夢幻里徜徉。2013年中國社科院頒布的“文學藍皮書”稱,連諾獎引發的“莫言熱”也未能改變中國書市的暢銷格局,排在榜首的依然是郭敬明,中國現有傳統文學期刊的全部發行量加在一起,才僅僅能抵上郭敬明旗下雜志的發行量。
《小時代》三部曲被郭敬明視為自己最重要的作品。從2006年開始動筆,到今年拍完電影,郭敬明說自己“從23歲的大學生變成了31歲的中年人”。年紀的增長并未妨礙他和年輕人的對話能力。他深知打開他們錢包的密碼。故事里的主人公在豪宅、名牌、焰火、絢麗的城市輪廓線里胡愁亂愛,和大時代脫節,在小時代逍遙。這些情節曾讓2400萬讀者沉迷,如今這些年輕的追隨者又一次次走進電影院,用破紀錄的票房證明郭敬明的眼光和高明。
他的作品都是夢,但他本人卻是一個精明務實、目標完成精準的商人。雖然真人比照片上看去還要來得單薄和脆弱,但一俟開口,這個青春造夢師立刻就變成了個中年企業家,練達自如、老成持重、刀槍不入,當然,也難免顯得單調無趣。
只要檢索一下他近年來的報道,就會看到那些高度重復的回答,以及被刻意放大的細節:每天3到5個小時的睡眠,工作上的完美主義,以及早年作為一個財富和話語權上的弱勢者受到的悲情傷害。
這些細節參與塑造了另外一個夢,就是郭敬明的“中國夢”: 一個從四川盆地走出來的少年,通過自己的勤奮、才能和努力,征服了大上海,并用驚人的碼洋和票房,讓那些曾經質疑過他抄襲和價值觀“扭曲”的人不得不重新抬頭評估他的能量。
與早年不憚展現的那種女性化的生活態度相比,郭敬明現在更愿以堅硬的形象示人,有事業,有話語權,有商業進取心。他說自己的心理年齡是40歲,跟周圍人交往時,是40歲的狀態,擁有40歲男人才會擁有的朋友圈、交際圈,以及生活方式。“比如說我的同齡人,他們可能出去談事就是跟助理、總監、主管們談,但我一般談事就直接跟大老板談。”
他越來越自信,越來越能做回自己,“如果你兩年前見過我,你會發現我現在完全不一樣。”說這話時,我們坐在他位于上海靜安區的民國別墅里,他面無表情。這天他沒化妝,偶爾展現一下笑臉,魚尾紋已清晰可見。
他看重媒體對他報道里的照片遠多過文字。在公眾場合,他妝容精致,自覺地滿足粉絲和受眾對自己的期待。他每天吃燕窩,喝一種名為“生命之水”的抗氧化劑,但他表示已經把皺紋當做人生的必經階段了,這些只是為了讓他的體能跟得上他強大的靈魂。
他的靈魂到底長什么樣?他數次表示,媒體上展現出來的都不是他,“我身邊熟悉的人,他們會懂什么能說,什么不能說。你們看到的那個郭敬明他不是我,是由公眾視線和源代碼拼湊而成的形象,外界的期待像一把刷子一樣不斷改寫他。”
從2002年開始,郭敬明的身份和舞臺一步步在擴展,從新概念作文大賽一等獎得主,暢銷書作家,雜志主編,藝人,文化公司董事長到導演。這個叢林法則的信奉者,在大時代里抓到了機遇。早年跟郭敬明合作過的編輯時祥選認為,郭“善假于物”。他每一步找準了平臺和合作對象,找厲害的人幫他,然后變得比他們更厲害。
7月8日,《小時代3》首映禮前一天,郭敬明上午8點就在接受采訪,通告預計的結束時間是晚上11點。我們被不少媒體同行告知,郭敬明不想談的話題,就數韓寒了。
“為什么要談呢?我又不了解他。我談也談不出什么。”郭敬明這樣回應我們的求證。
韓寒首次導演的電影《后會無期》晚于《小時代3》一周上檔。在公開的采訪中,韓寒曾表示有了郭敬明的成功,才有更多人甘愿為自己的理想買單。但是郭敬明沒接這個茬。郭身邊的一個工作人員則在私下表示,“他(韓寒)是想沾我們導演(的光)。”
跑在前面的原本是韓寒。1999年,17歲的上海郊區少年韓寒以《杯中窺人》一文獲得首屆全國新概念作文比賽一等獎。兩年后,18歲的郭敬明第一次從四川自貢老家來到上海參賽,并在此后連續兩年獲得了一等獎。
“新概念”在當時更像一場反叛應試教育的激進運動,掛科、偏科、寫作、獲獎、退學的韓寒成為了先鋒熱點。他的《三重門》2000年出版,不到一年,銷量即達百萬。
現在站在潮頭的卻是郭敬明。春風文藝出版社的副總編輯常晶聽說要談郭,第一反應是考慮分寸:“他現在做得那么大,方便談嗎?” 春風是郭敬明的第一個合作伙伴。
常晶回憶,他們當時有意培養一個能和韓寒比肩的作家,韓寒被定位成壞孩子,“我們就把他培養成好孩子”。出版社向郭敬明在內的8位“新概念”一等獎得主提出了稿約,只有郭敬明提出了合作愿望。時任春風文藝出版社的編輯時祥選稱,郭敬明附上了自己作文的獲獎簡歷,還表達了對春風文藝出版社的喜愛。
2002年10月,《萌芽》雜志頭題發表郭敬明的短篇小說《幻城》,引起讀者共鳴,郭敬明有意在此基礎上創作長篇。時祥選稱,當時郭敬明還找過其他出版社,但被拒絕了,最后和春風簽了合約。2003年《幻城》上市,不久就趕上“非典”,在某些地方,批發商爭搶《幻城》,被人誤以為是搶板藍根。endprint
《幻城》成功后,郭敬明的《左手倒影,右手年華》和《夢里花落知多少》緊跟著出版。3本書當年合計銷量接近200萬冊。韓寒已經退學去做了賽車手,郭敬明成為文學新勢力的代表,登上了暢銷榜榜首。
文化學者朱學勤認為,“歷來逃避正統文化有兩種途徑,黑社會與溫柔鄉”。作為“80后”青春文學面對正統文學的新生勢力,韓寒代表了“黑社會”,而郭敬明則是“溫柔鄉”。前者是批判和叛逆,后者為年輕人的情感找到唯美的寄托。
憂傷成為郭敬明走紅的標簽。時祥選說,郭敬明早期的文字自有魔力,“他用文字結成的網總能輕易把讀者網在中央,他最擅長的就是編寫情感故事作為催淚彈。”
郭敬明當時還是個大學新生,個子很小,在時祥遠眼中卻很有能量。在《幻城》出版前,郭敬明向出版社提出要請“新概念一等獎”得主張悅然寫序,對于書的設計和插圖,他的想法都很成熟。

無論是韓寒還是郭敬明,他們早年表現出來的氣質,決定了他們以后不同的發展路徑。《萌芽》的女編輯胡瑋蒔看上去40歲左右,至今還被年輕的同事叫做“老大”。這也是韓寒對她的稱呼,當時這個小男孩會得意地告訴她自己如何將幾個女朋友同時穩住。
郭敬明則是“新概念”得獎者里頭一個叫她“瑋蒔姐”的人。在叫“瑋蒔姐”的那個電話里,郭敬明希望自己的新作《夢里花落知多少》能在雜志上連載。那時郭還說過要從四川家里給她帶臘肉。
“韓寒的生活在一般人眼里像是表演,而郭敬明只要一憂傷女孩子的心都要共鳴碎了”,不過在胡瑋蒔看來,“前者的生活很真實,而后者其實并沒有那么多憂郁。”
在郭敬明的早期作品中,他急于傾訴,充滿自憐—“我是個會在陰天里仰望天空的好孩子,我真的是個好孩子。”憂傷的背面是商業。時祥選說,郭敬明的偶像做派是自學成才。《幻城》成功不久,郭敬明有了自己的經紀人,經紀人還曾向出版社提出,要在簽售時為郭提供化妝師。
在回望起點時,郭敬明認為,自己的成功原因有三:天賦、努力、運氣好。時祥遠則認為,郭生逢張揚個性的新時代,出版的繁榮也為他的出人頭地搭建了舞臺,再早幾年或者再晚幾年出來,他也許不會取得如今這樣的成功。
17歲時,四川自貢富順二中的郭敬明一心向往著上海。
因為參加“新概念”,他第一次來到這個繁華大都市,完全被震住了。從地鐵里鉆出來,到地面上一看,好家伙,人民廣場周圍一圈的高樓,比他一輩子見過的高樓加起來都多。
他從審美上看不上家鄉,它是一個像農村一樣的城市,一個像城市一樣的農村,“有穿著高級西裝腳下踩雙NIKE的所謂的‘先富起來的人們”。
在上海功成名就的郭敬明現在談起家鄉,眼神柔和起來,開始了懷舊:四川有一種鄉愁覆蓋下的憂傷的美,回到四川的時候,更像一個普通人,你是你爸媽的小孩,高中同學的同學,你還是他們的鄰居,你是你曾經的那個身份。
“四川的時光還停留在過去,在上海卻要跟時間畫等號,要有個身份。去年你是個作家,今年你是個導演。明年你又是什么。”
7月5日,郭敬明回到母校上海大學,又多了個新的身份—客座導師。他在這讀了兩年后就休學,沒拿到畢業證。這個學校留給他的印象是“變態”,因為有錢人太多。
強烈的自尊心和羞恥感曾讓他在這所大學備受煎熬。他在散文里和采訪中數次提到了那些“窮酸”案例:學校門口的小店里花50塊錢買來的鞋,在學校里排隊買珍珠奶茶的樣子,想在食堂吃一碗燉蛋又想省錢……
現在他站在了傲視眾人的那一端,公司的副總裁痕痕、阿亮還是從大學起就跟他玩在一起的好友。
阿亮是郭敬明的同班同學,痕痕是他在文學網站“榕樹下”結識的網友,那時她們經常跟他一起打網游。痕痕開始時崇拜著郭,說郭那時“眼神清澈”,一頭黃發是洗剪吹風格,像理發店小工。
2003年圣誕節,在新天地麥當勞,郭敬明向痕痕、阿亮等人第一次說起要成立一個工作室的夢想。他們在麥當勞里只點了飲料,慢慢地喝。郭敬明說要做一本圖文混排的書,“只要好的設計再加上優秀的文章,給讀者帶來視覺上的沖擊和閱讀上的享受,肯定能做好”。
2004年6月6日,郭敬明21歲生日,推出了由他主編的青春文學雜志《島》。春風文藝出版社為工作室在閘北區租了個三室一廳的房子,郭敬明和另外4個小伙伴平時吃住、組稿、設計都在這里。春風只保留了審稿權,并付給郭敬明較高的版稅。這也奠定了郭敬明旗下媒體產品的雛形:期刊化、作家簽約制、內容和審美獨立。
在出版《幻城》前,春風和郭敬明簽了4年的合約,買斷郭敬明大學4年作品的優先出版權。常晶說當時有顧慮,“怕營銷弄好了,人就跑了”。這個做法顯然給郭敬明提供了靈感。他也開始買斷自己的作者。在《島》時期,他發掘和提攜了落落、七堇年等暢銷書作家,獨家代理他們的作品,用自己的名聲去幫他們成名,嘗試把個人名聲符號化和價值最大化。作為《島》的主編,郭敬明還長期霸占這本文學類雜志的封面人物。
2006年,郭敬明與春風文藝出版社的合作到期,大批出版商向他伸出了橄欖枝,其中還包括韓寒的出版人路金波。最后郭敬明轉簽長江文藝出版社金麗紅、黎波。“金、黎組合”的作者眾多,有王蒙、王朔、劉震云這樣的文化名人,也有白巖松、崔永元這樣的公眾人物。
路金波認為,郭敬明沒有選擇自己,是因為自己開價不夠高。他向《博客天下》回憶,當時他已經跟韓寒合作,給郭敬明開的價格比韓寒低一點。郭后來半開玩笑地跟他說,看,你當時選擇錯了吧。
“我當時的確低估了郭敬明的商業價值。”路金波說。
痕痕認為,郭敬明、路金波理念不同,路金波習慣花重金買一個知名作者,但郭敬明愿意開發新人,因為新人不具備談判能力,給他們平臺再做出品牌,贏利空間會更大。endprint
“郭敬明想要的合作伙伴,是什么都得聽他的,給他提供平臺。長江文藝很配合他。”痕痕說。
2006年長沙書市上,長江文藝的副社長黎波第一次與郭敬明見面。郭敬明看上去年少氣盛,遲到了一個多小時,他一開口就告訴黎波,他有現成的雜志制作團隊,有數位作者的出版合約,他要成立一家文化公司,不拿版稅,要分成。
黎波滿足了他的全部要求。這年7月,上海柯艾文化傳播有限公司成立,郭敬明任董事長。這家公司由天娛傳媒、長江文藝合資成立,郭敬明個人股份占75%。這是“最世”的前身。痕痕回憶,柯艾的名字是天娛老總龍丹妮幫著起的,“測過風水”。
公司成立后不久,郭敬明在上海買了第一套房子,在虹口區瑞虹新城。開盤的時候排長隊,郭敬明的爸媽和痕痕都跟著一起去了,到大廳等號碼。那時郭敬明興奮緊張,在散文里感慨“特別是上海這樣的地方,有一套這樣的房子,是一件特別不容易的事”。
“如果是今天的郭敬明,就不會犯那個錯。”路金波說。
2006年,郭敬明的負面新聞達到了頂點。他的長篇小說《夢里花落知多少》被法院判決抄襲莊羽的小說《圈里圈外》成立。他賠錢,但拒絕道歉。
這個官司前后打了3年。路金波認為,郭敬明那時太年輕了,對形勢判斷不好。2004年,在北京漁陽飯店,路曾經跟郭敬明談過一個通宵,力勸他不要打官司,給莊羽寫個序。莊羽也是路的朋友。但他后來沒聽。
2006年,《萌芽》雜志社也指責他嫌稿費太低,拒絕為雜志50周年特刊寫稿。雖然郭敬明公布了聊天記錄,稱只是不想草率寫作,作家六六也發文力挺要尊重郭敬明的自由選擇,但上海一家媒體還是發布快評,要求“郭敬明立身處世需要知道感恩”。
金麗紅、黎波認為是他們幫郭敬明重塑了金身,他們要求郭敬明“先做人,后做事”。
黎波稱,“80后”應對社會人際關系普遍較弱,長江文藝利用在“政府和各方面”的資源,對郭敬明進行了新的規劃。他們請求王蒙、陳曉明等多位名家給予支持,介紹郭敬明加入作協,安排郭去王蒙、莫言的新書發布會捧場,讓他進入主流體系,并“不斷促請郭敬明從事公益活動,避免娛樂方面的負面新聞”。
長江文藝還與央視《藝術人生》欄目共同策劃了一期節目,安排郭敬明對話黃永玉。在黃面前,郭“仰著一張乖巧的小臉”。
郭敬明對《博客天下》稱,外界對他的印象是年少輕狂、銳利、恃才傲物,但他本人是個溫和、重修養、有禮貌的人,特別是在面對前輩的時候。
他非常善于維護、修補、拉攏人脈。“都是別人給他的橋梁,但他在用心維系。”痕痕說。
郭敬明與香港的游戲公司合作開發《幻城》線上游戲,游戲公司老板跟倪匡關系很好。郭敬明把作品《爵跡》做了一個孤本,考慮到倪匡年齡大視力恐不佳,他讓人把32開的紙張換成16開的大開本,字號和圖片放大,帶到香港贈與倪匡。這本定制孤本封面燙金、邊角鑲銀,篆刻著“倪匡”二字。
在郭敬明看來,這些人不缺錢,心思更重要。在上海外灘茂悅開年會時,正值金麗紅生日,知道金愛打麻將,郭敬明讓助手特地到古玩市場買來一副麻將牌。在年會上,紅木雕刻的盒子放在手推車上,像生日蛋糕一樣推了出來。在黎波過生日時,郭敬明送過Dior皮帶,還送過金飾的松竹梅盆栽,象征著長江文藝出版“三巨頭”—金麗紅、黎波和他自己。
郭敬明從不吝展示他與娛樂圈名人的親密關系,會體貼地送上各種祝福。他會在微博上對何炅“何老師”喊抱歉,“今年今日我身在臺北,估計不能像往年共醉喝垮為你慶生了”;他也會向“親愛的小冪”楊冪提前說一聲生日快樂。痕痕回憶,藝人李晨辦生日派對時,雜志即將出片,郭敬明的稿子還沒寫,大家勸他別去了,他說,“不去怎么行呢?”
帶著公司一線作家和高管去日本玩的時候,郭敬明會把東方衛視的知名主持人朱楨叫上,費用他承擔。《小時代》出版了6萬冊限量版,郭敬明讓內部統計出那些大腕們的生日,從出版社把對應的號碼挑出來,比如楊冪的編號就00912。“他真的是肯花時間和精力。”痕痕說。
在路金波看來,和邋里邋遢、漫不經心、總是遲到的韓寒相比,郭敬明是一個“挺得體的人”。
郭敬明是雙子座,性格多面。在微博上,他自我調侃得厲害,但在老前輩面前其實表現得很謙虛。在閻崇年的新書發布會上,金麗紅力主郭敬明上臺發言,郭拒絕了:“自己不太了解,怕說錯話。”他又在微博上秀出這場故宮發布會的照片,興奮地說:“四爺算是真的進宮了!我忍不住回頭對我助理說:哎,你多叫我幾聲四爺。”
31歲的郭敬明現在已經頻繁使用“我年輕時”這種語氣了。他說那時年少輕狂,“那幾年過后,慢慢成長,其實自己什么都不是,你還沒資格那么囂張。”
最世公司的女作家落落認為自己在和一個奇跡結伴而行,不論5年、10年,甚至未來20年,郭敬明似乎永遠受到年輕人的愛戴。
作為青春偶像,他早已遠離了校園生活,也有粉絲質疑他的體驗式寫作能走多遠。郭敬明的答案是:吃別人的青春飯。
2008年,《最小說》雜志啟動了“文學之新”選拔賽。這是郭敬明從天娛的龍丹妮那里得到的靈感。既是文學界的超級女聲,也是商業化版的新概念作文大賽,進入全國12強的參賽者都將成為柯艾公司的獨家簽約作者。
作家張頤武說,郭敬明就像青春文學里的趙本山,一人帶動了一個產業。他利用名氣提攜旗下的簽約作家,為他們的新書作序,帶領他們進行簽售和媒體宣傳,還會親自“提供長篇的創意和選題”,修改封面設計、內文版式和宣傳文案。
路金波說,在那個世界里,郭敬明就是教主、是國王,誰來寫都無所謂,誰來寫都會受歡迎。“最世文化”販賣的核心產品始終是郭敬明。
最世副總阿亮介紹,公司簽約了近百個文字、繪畫作者,并為每位作者配備專職編輯。最世旗下的雜志是他們開設專欄、發表連載的平臺。公司外部的商業合作、采訪也都需經過公司安排。endprint
這是一條金光閃閃的商業鏈條,但文學價值卻值得商榷。在“文學之新”首屆選拔賽中,面對《起源》的命題,進入決賽的四位選手中有三位筆下以三角戀、一夜情為主。評委王海鸰當時表示,文學的力量在青春小說的創作中一再消解,繼續這樣下去,“他們不會有一件作品能超過10年前韓寒的《三重門》”。
對自己的目標受眾,那些處在青春期、有點小情緒的少男少女,郭敬明抱著敬業的態度,不遺余力地去滿足他們。在《小時代》系列里,俊男靚女、名車豪宅塑造了一個夢幻般的世界,主人公的輕歡浮愁被濃重渲染,還有三角戀、四角戀、同性戀。



郭敬明數次在采訪中承認,青春片就是膚淺的。但他還是認為,自己被低估了。當遭到外界質疑時,郭敬明很容易從銷量和票房中找到自信。倪匡曾經在給他的贈書上題詞“敬明大師”,他的一句話說到郭心里去了:“銷量越好的作品就越好看,因為越多的人選擇它,其他的說白了都沒有用。郭敬明的銷量已經證明了一切,所以我覺得他是大師。”
郭敬明并非缺乏自覺。在和自己欣賞的女作家笛安對話時,郭敬明表示,韓寒代表不了“80后”作家,自己也代表不了,“我們給人的感覺其實都已經不那么像作家了,我只希望,人們談起我的時候會說到—我改變過游戲規則。”
被學院派認可的笛安是作家李銳和蔣韻的女兒,曾在《收獲》和《人民文學》上發表過文章。加入最世之后,她的長篇小說《西決》創下了70萬的銷售紀錄,之前她的銷量還不到2萬。前兩年笛安拿下一個主流文學獎項,郭敬明坐在臺下激動到流淚。
郭敬明告訴笛安,自己做不到拋棄一切去成為最好的作家,但能認出來好的作家并且推他一把。“能夠以出品人的身份幫你走到更高更寬闊的位置,感覺上和自己實現這個夢想,也差不多。”
對于自己欣賞的女作家落落和笛安,郭敬明安排她們分別成為旗下刊物《文藝風象》與《文藝風賞》的主編,前者偏生活方式,后者偏嚴肅文學。這也是他與公司一線作者建立的情感與利益紐帶。“對公司一二線作者,他比較會經營,如果要撕破臉都是我去,他是最后的緩沖。”痕痕說。
商業上追求安全感的郭敬明更傾向公司運作,“這是一個更為堅固可靠的事業”。他偏好那些有獨特辨識度的作者,能夠征服讀者,還有那些能改編成影視劇的商業化作品。
最世公司旗下的雜志都沒有廣告投放,近年來又受到新媒體的沖擊。路金波曾經稱贊過《最小說》對于改變一代人的閱讀習慣所起的作用,但他現在重新評估了這本雜志,“我覺得它對中國的出版界和中國文學都做出了巨大貢獻,但它已經過時了,所以它現在的影響力已經可以忽略不計了。”
郭敬明現在的興趣已經不在出版業,他找了更有趣更讓他著迷的事情。2012年,“和力辰光傳媒”總裁李力飛到上海,勸他擔任《小時代》的導演,本來打算只跟郭敬明聊40分鐘的李力,最后跟他聊了5個小時,“他非常明白他要什么樣的權利,我們給他提供的資源讓他覺得非常滿意,他才會去做這件事。”
“我們首先保證他的話語權,片場必須以導演的意志為中心。”李力告訴《博客天下》,“換一位成熟導演來打造,《小時代》不可能有今天的票房,這就是郭敬明的過人之處。”
郭敬明則野心勃勃地稱,版權是他手中最大的資源,如何把版權進行最大限度的開發和販售,是核心的價值。“每個作家我們都希望產生最大的品牌效應,這個效應不僅是出書,還要能改編成電視劇、電影、舞臺劇。”
影視和游戲開發,文具和周邊制作,都在他的商業版圖里。就在《小時代3》上映前,最世文化已經在網店里販賣起了價值128元的小時代人物T恤,以及價值48元的限量筆記本。
阿亮認為,郭敬明是那種會從成功中享受到愉悅感的人。去年12月,上市公司華策影視宣布將以不超過1.8億元的價格受讓郭敬明所持有的最世文化26%的股權,享受改編影視劇的投資權。照此收購價格,由郭敬明全權控股的最世文化整體估值約為6.92億元。
郭敬明表示,跟華策還沒正式簽約,也在跟圈內各大公司接洽。現在他是投資商眼中的搖錢樹,他太知道自己該怎么議價了。那華策那邊不是開過發布會了嗎?他抿著嘴笑,“他們太心急了。”
就連他身邊的人,也充滿了被遴選上場的期待。小春是個90后男孩,五官清晰,長相漂亮,對演藝事業感興趣,但不是科班出身,現在給郭敬明當助理。“導演欣賞努力的人,只要夠努力,總會有機會。”他說。
20歲時,郭敬明因為《幻城》少年成名,他不清楚什么是名牌,不清楚上海上流社會精致的生活是如何面目,“當突然間變得光彩奪目的時候,我完全暈眩在刺眼的閃光燈里”。
他說后來在買奢侈品時,都“帶著一股恨意”。
他的母親在銀行工作,父親是國企職工,在自貢是小康家庭,但在繁華大都市上海,郭敬明就得精打細算,要考慮上海的開銷和父母的負擔。
那時他還是小人物,要分清場合。“你去參加活動,業內的規則就是要穿禮服。當然,你要是個天皇巨星穿個牛仔褲,也不可能被趕下來。當你還沒那么強的時候,你就得符合基本的社會規則。”
那時的他透著一股自卑和不甘心,現在他平和了:有一只老虎,被關得太久了,放出去的時候就會瘋狂地跑,跑久了也自然不會那么瘋狂了,肯定就是散步。endprint
現在他可以穿得更舒適更自由,喬布斯穿個黑毛衣,facebook的扎克伯格穿T恤仔褲,因為他們已經到那一層次了。“你不再需要外在的東西去定義你自己,提到郭敬明,別人無所謂你穿什么,無所謂你坐什么樣的車,我現在擠地鐵也是可以的。”
他說,當自我強大到一定程度的時候,就可以更隨心所欲地做自己。
6年前,他對現場還沒有控制力,也沒這么堅硬鎮定。在接受央視《文化訪談錄》節目采訪時,盡管事前和編導確定不回答任何有關抄襲的問題,郭敬明還是被主持人馬東窮追猛打。他不停地撥弄頭發,以上廁所為由消失了幾分鐘。
那時郭敬明22歲,他以一個“孩子”的邏輯和視角為自己辯護:“我不想參與成人世界的爭斗,我只想待在自己的世界里。”
陷入輿論絕境的郭敬明在現場獲得了粉絲們的支持。除了紛紛站起來表達對郭敬明的喜愛,有一個觀眾還指責了馬東的尖銳:“作為一個讀者,我們只關心他的作品好不好。”
市場經濟的庇護和文學偶像的魔力,反而讓他在粉絲中人氣飆升。富有爭議的外形和生活方式,也讓他身處被輕蔑與被迷戀、被控告與被捍衛的鮮明對立中。
郭敬明也承認,無論嘲諷還是贊美,都鞏固了他作為一個符號的辨識度。
那時郭敬明經常上網看自己的評論,痕痕說,“他應該習慣了”。但他卻在私底下舔著傷口。在散文里,他說有時在網上看到一句“無數刀劍拳腳下轟然倒地的自己”,往事就會像螞蟻一樣整齊地從他心臟上面爬過。
這些質疑是他強大的動力,“你不夠牛,別人才敢這么對你。”
他缺乏安全感,也因此更努力。痕痕稱,郭敬明把努力當做自己的一種信仰,他這么要求自己,也這么要求別人。有一次他跟作者聊天,告訴對方如果長期不寫稿,讀者就會將他遺忘,“這個社會就是這么現實和殘酷。”
3年前,郭敬明登上了《中國企業家》這樣的財經雜志:“我從來不會去回應一個新聞。罵人那些人把時間都浪費了,再回過頭來怪別人為什么有錢?憑什么我沒錢?你沒錢活該!”
現在,他對成功的定義少了些狠勁,而不是單單提錢:“我真的是想實現自己的夢想,如果我做得很好,很成功,名利會隨之而來,這是對你業績的肯定。”
郭敬明說,他現在站在更高的格局上,而不是小角落里看眼前的這些問題,更清楚地知道怎么面對。以前媒體問到他不喜歡的問題,他第一反應就是抗拒,現在會換位思考,理解那就是對方的工作。
但是偶爾還是會失控。2013年6月,在鳳凰衛視的《鏘鏘三人行》里,主持人竇文濤問郭敬明時隔多年之后對于當年抄襲事件的看法,剛剛還在節目中談著應該注重公眾場合形象的郭敬明面露尷尬。他及時中斷了這個話題,“時間太久了”。
從在其他場合的應對來看,他可以更好地處理這個危機。他在數次訪談中都表示,時間可以證明他的才華,一個人不可能靠抄襲紅這么多年。
現在郭敬明有了更多、更體面的房子,助手小葉專門幫他管買房、租房和裝修。另外三個助手,小春和小澤是他的生活助理,還有一個小曹負責商務接洽。
郭敬明個性謹慎,買房是他主要的投資。光從媒體報道的房產數量上,就能看出他財富噌噌上升的速度。2010年,這個數字是五六套,去年是九套。現在呢?郭敬明咧了咧嘴,一副不想說的樣子,“太多了,記不清了。”
數年前,郭敬明買下靜安區的三棟老別墅,圍成一個院子,這里既是他的公司,也是他的私宅。房子里色調暗沉,掛滿油畫,還有郭敬明熱愛的Baccarat水晶燈,最貴的一盞價值79萬。他喜歡它的切割工藝和那一顆作為logo的閃耀紅寶石。事實上,那些奢侈品顯得有點擁擠密集,甚至會讓人低估它們的價值—會議室的地上堆著包裝盒,后來我們才知道里面是瓷器。
1號樓的三層是郭敬明的住宅兼工作室。我們被告知,這里是他的禁地。但是郭敬明解釋說,公司的那些高管平時還是可以上去的。他作息顛倒,通常清晨睡覺,沒有電影通告時下午才起床。從《島》時最早的5名小伙伴做起,現在最世已經有60名員工,郭敬明連他們的名字已經認不全了。
當了導演的郭敬明沒有以前那么讓下屬緊張。他現在的口頭禪是“不糾結”,拍電影就是妥協的過程,精力、時間、預算、人手都很有限,“對于子彈要打在哪里,我自己心里很清楚,要做最符合性價比的事。”
以前他可不是這樣。那時他精力還沒分散,在公司事必躬親。在外地出差時開電話會議,公司幾個主管圍在電話前挨訓。哪怕錯過他一個電話,他都會怒火沖天。身邊的人了解他的脾氣,手機鈴聲有的用火警,有的用嬰兒的哭聲,或者用非常激烈的曲調。現在,郭敬明覺得下屬接不到電話也不是什么大事了。
他說自己很幸運,在30歲的時候跨入了影視行業。“29歲的時候,我還是按照作家、出版人往前規劃,但是當了導演后,發現以前所謂的挫折,其實對你都是一種磨練。很多人發現郭敬明脾氣變好了,不太發火了。發火不會改變任何東西。”
他不要求公司的員工加班,但美術總監胡小西指著臉上的痘痘說:“你看我臉色”。設計這種東西沒有統一標準,沒有盡頭,所以經常熬夜。副總阿亮稱,最世旗下期刊都以郭敬明的審美作為標準,“就是要在年輕活潑和高大上之間取得平衡”。
胡小西說,導演情緒確實沒以前那么強烈了,那時他無論是夸“好看”還是罵“狗屎”,都喜歡在微信上加感嘆號,感嘆號的多少是下屬判斷他心情好壞的重要指數。現在他太忙了,感嘆號沒了。
《小時代》的許多人物身上都有郭敬明本人的自我投射。郭敬明最喜歡的人物是顧里,他也被身邊人視為男版顧里。顧里是小說里的女王,美麗又冷酷,揮金如土,精于算計,追逐財富,崇尚叢林法則,又希望從朋友和同伴那里獲得親情和包容。
痕痕說,郭敬明喜歡和朋友在一起,簡單地想成為朋友中的中心人物,但是這也會讓身邊人感到累。“上班剛挨他罵,下班了他還要叫你一起吃飯。吃飯沒叫他,他也會不開心,還要反過來哄他。現在他要忙的東西太多了,有自己的時間規劃。”endprint
他給的薪水不算大方,有時又會顯出溫情。兩位曾在最世工作過的員工告訴《博客天下》,最世的薪資并不高,2013年普通員工收入多在4000多元。即便是身為公司副總裁的阿亮和痕痕,上下班也跟員工一起坐地鐵,“可能她們出書會有一些軟收入。”
“他能跟你開玩笑,但你不能跟他開玩笑。”其中一位認為,郭很有領導力,很有才華,頭腦清晰,效率很高,平時跟下屬一起吃火鍋、吃雞公煲、唱KTV都是他買單,有次跟員工一起逛店,還給每個員工都買了一身家居服,“可能這就是雙子座的多面吧”。
郭敬明有時又表現得憂心忡忡。有天他問阿亮: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們怎么辦?最世的高管都遠比他弱勢,被他推著走。
28歲的時候郭敬明立了第一份遺囑,“要保證就算發生了什么意外,公司還是能盡可能運營下去,給大家一個緩沖。”面對痕痕和阿亮這樣30歲的同齡人,他有時候也表現得像個家長。
郭敬明曾說,名利可以幫助一個人強大,也會給人生帶來很嚴酷的挑戰,“在現實面前,你才能看見你曾經堅信的真情有多軟弱。”
他把自己包裹得很深。早年他會給痕痕打電話哭泣,說別人利用他,表面和他是形影不離的朋友,可在背后卻奚落他取笑他。但現在,他會滿不在乎地說:“別人利用你,就說明你有價值,沒有價值的人是誰也不會利用的,所以我希望別人利用我,那樣證明我有價值。”

《小時代》是郭敬明獻給上海的一首金色贊美詩。他在數次采訪中都提到,他要記錄下這個時代,以及他心目中的上海,無論是好是壞。
他把自己在世俗中取得的名利移植到作品里。《小時代》小說在衣食住行的用品前都不知疲倦地加上了商標:Hermes店里的黑色Birkin包與茶壺、LV男包、Armani沙發、Nina Ricci連衣裙……在熒幕上,郭敬明用各種名牌將主人公包裹,把上海拍成了他心目中的夢幻之國。
郭敬明稱這種做法就是要刺激那些衛道士的神經,其次也是為了偷懶,“You are what you wear”,服裝能更簡潔地定義一個人的氣質。
華東師范大學中文系講師黃平認為,當郭敬明寫下“小時代”這個書名后,他就寫完了整部小說,還沒有誰對于當下的“90一代”有如此精準的命名。在小說里,個人與歷史脫鉤,上海的多元與異質被恒隆廣場抹平。
郭敬明則表示,消費主義和生活方式本來就是生活的一部分,不同的電影有不同的類型,不是每個電影都是紀錄片,也不是每個電影都是寫實的風格。
去年《小時代》上映時,王蒙自己買票去看了電影。他認為,這是郭敬明的“青春萬歲”,中國的年輕人之前經歷的全是戰爭、革命、改革的大時代,小時代則是另外一個世界。
王蒙贊同這部影片是對這個大商業時代的迎合。他老覺得這是一個主旋律片子,從另一面展現上海的建設成就,“完全就是讓你看看我們上海可不落后。”
從對出版界的顛覆,到對影視圈的震動,郭敬明一直精準地讓自己成為新生代的代言人,并從中挖到了鉆石。根據中國電影放映協會數據,2012年,中國電影觀眾平均年齡為21.5歲,2009年,這個數字是25.7。
對觀眾的準確定位,也就是對市場的準確定位,李力稱贊郭敬明是一位“營銷大師”。
就連過往質疑過他抄襲、報道過他非議的媒體,都贊嘆他勤懇努力所成就的“中國夢”。去年12月,郭敬明從《南方周末》領取了“中國夢踐行者”的獎杯。為了領獎,郭敬明暫停了《小時代3》在羅馬的拍攝,從俄羅斯中轉趕回北京,一路發燒咳嗽,領完獎后又趕回了羅馬。
在領獎現場,郭敬明既幽默了一下主辦方,也沒忘捎上老對手韓寒:“謝謝《南方周末》給我肯定,很長一段時間我一直認為南方系心中的少年英雄是另外一位,而我正好是他的反面,但今天沒想到是我……”
郭敬明對《博客天下》表示,他出道很多年,《南方周末》和南方系旗下的媒體對他都是以負面報道為主,“各種方面不認可,各種抨擊,我接到這個致敬,也覺得很有意思。”
《南方周末》記者袁蕾對《博客天下》回憶,當她提名郭敬明時,內部爭議也很大,但“中國夢”不是評選雷鋒,是相對“美國夢”而言。郭敬明平民出身,通過努力打拼在上海立足成名,合理合法地攀升到現在的位置,符合“中國夢”的調性。
5年前,韓寒曾被評為《南方周末》的年度人物,他與時代的共振被稱為“以一種危險的方式獲得成功,在社會擠壓的罅隙中開辟天地,在敵意中贏得尊敬”。
與韓寒相反,郭敬明曾多次表示,自己不愿意談論宏大命題。他唯一表態就是在微博上稱自己是“中國的腦殘粉”:我就是曾經在天安門看升國旗哭了的人,我就是每次看奧運聽見國歌就眼紅哽咽的人,我就是曾經半夜看網上北京奧運圣火傳遞時,中國人保護火炬的圖片,看得嚎啕大哭的人。
這個民族主義傾向的帖子被轉發了26萬余次。
7月8日晚上,當我們和郭敬明談論起這條微博時,問了他一個又簡單又粗暴的問題。他被冒犯了,迅速還擊:“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來問我這樣的問題,你自己也難受。”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