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瑞蓉
(蘭州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甘肅 蘭州 730000)
馬克思的市民社會與國家關系再認識
殷瑞蓉
(蘭州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甘肅 蘭州 730000)
馬克思在對市民社會理論的建構與完善中,完成了哲學的轉向與革命,提出“市民社會決定國家和與法”,確立了唯物主義的基本原則,從而在這一維度上建立了歷史唯物主義理論。本文將對馬克思市民社會與國家的關系進行探討與研究,通過對市民社會的內涵及其作用的闡釋,深刻認識馬克思市民社會理論的現實意義。
馬克思;唯物主義;市民社會;國家;社會主義
馬克思的市民社會理論是在繼承與深化前人的市民社會理論基礎上,尤其是黑格爾的市民社會理論而形成的,并且在不斷深化、創新這些思想的過程中,逐漸完成了自己對市民社會理論的研究。因此,需要對市民社會概念的歷史演變進行了解,以期能夠更加深入地認識馬克思的市民社會理論。
(一)古代市民社會的含義
市民社會的思想,最早可以追溯到古希臘社會關于城邦國家的思想。大約在公元前800年,希臘在氏族部落組成的農村公社的基礎上建立了城邦國家,與此相對應的是,在思想上形成了城邦政治思想。這里的市民社會的含義與政治社會并無不同,“市民”指屬于政治共同體的公民,即“屬于城邦的人”。當時的“社會”,是指公民集體組合而成的城邦。這里的城邦與現代所理解的城邦的含義不一樣,它并不代表地理空間的概念,而是一個政治概念,即政治共同體。亞里士多德指出:“城邦是一個公民集團”,[1]也就是說,一部分公民聚集在一個政治團體中,便可構成一個城邦。
現代市民社會概念相較于古代市民社會,二者有顯著的不同,最主要的特征是現代市民社會成為一個不同于政治國家的獨立概念。而在古代社會中,市民社會則不具有獨立的意義,它與政治國家代表同一個概念。現代市民社會也是黑格爾在對先前學者們的理論成果吸收和深化的基礎上形成的重要思想,馬克思在此基礎上予以完善。
(二)黑格爾關于市民社會的界定
黑格爾將市民社會看作一個獨立領域,并且是介于家庭和國家的中間領域,這是其在《法哲學原理》明確提出來的。他認為,家庭將會隨著子女長大成為獨立的人格而解除,從而過渡到市民社會。市民社會是聚集個人、家庭的領域,它是獨立的單個人在法律制度基礎上的聯合體。但是,市民社會還處于倫理精神的分化環節,不是其最高階段。正如黑格爾所指出,市民社會充滿著個人私利,個體之間是互相反對的,而不會是一個統一的整體。由此可見,市民社會雖然是獨立的卻不是完善的,需要國家的強制力來達到人與人之間的真正聯合。
從這個意義上講,黑格爾所理解的市民社會已經與現代的市民社會有了共同之處,因為現代的市民社會概念具有經濟內涵,而黑格爾也是從政治經濟學的角度出發,不僅將市民社會從政治國家中分離出來,而且發掘出其包含的深刻的經濟屬性。
(三)馬克思的市民社會思想
1.現實的人是馬克思市民社會的出發點。在馬克思看來,市民社會的出發點始終是從事實踐活動的現實的人。他認為,市民社會始終是與人的發展理論聯系在一起的,離開人的存在,市民社會將不能產生與發展。黑格爾的市民社會具有抽象性,馬克思的市民社會超越了這一缺陷,并且將市民社會視為在人的實踐活動中產生的社會關系,是從事實際活動的人與人相互作用過程中形成的交往方式。馬克思指出,所謂市民社會,是“以一定的方式進行生產活動的一定的個人,發生一定的社會關系和政治關系——這里的個人是現實中的個人,也就是說,這些個人是從事活動的,進行物質生產的。”[2]
2.市民社會的含義。在一些情況下,馬克思認為,一切社會形態中的工商業生活及其社會組織就是市民社會,其他時候則將市民社會用以特指資本主義社會中的工商業生活,所以,我們要在具體情況下具體分析市民社會所指的含義。第一,從廣義看,即生產力與生產關系的角度。馬克思認為,市民社會是與生產力緊密相關的,也是相互制約的。因此,人與人之間的物質交往關系,就是市民社會,其實質也就是生產關系。但是,在以自然農業為主要特征的農業社會,并不存在這種交往方式,所以,只有在存在商品經濟和私人利益的社會,才能看到市民社會的身影。第二,狹義層面。在馬克思看來,在資本主義社會之前的歷史中,雖然已經產生了私人利益,但不是真正的市民社會,市民社會還在政治國家的控制當中,沒有成為獨立的領域。因此,馬克思經常通過“奴隸占有制的市民社會”[3]、“中世紀的市民社會”[4]、“行會市民社會”[5]等不同的用法來區分真正意義上的市民社會。馬克思認為,只有人類社會發展到資本主義社會,才會出現真正的市民社會。第三,與政治領域相對應的私人生活領域及社會組織。這一層面的市民社會,就是在其與政治國家分離之后實現獨立而產生的。
3.市民社會的最終歸宿。馬克思認為,人的解放是人類始終為之奮斗的目標,必然成為市民社會的最終歸宿。但是,市民社會有其內在的矛盾,尤其是在資本主義市民社會條件下,由于人們在不斷膨脹的欲望支配下,僅僅追求物質財富的增長,產生了嚴重的后果,導致人與人關系、人與自然關系的惡化,違背了人的解放這一目標。因此,人類社會走向共產主義社會,才能消除市民社會的矛盾,實現人的真正地解放。
(一)理論淵源:黑格爾關于市民社會與國家關系的理解
1.馬克思肯定了黑格爾將市民社會看作不同于政治國家的獨立領域的思想。黑格爾認為,市民社會概念的科學理解,開始于將市民社會與政治國家相界分的時候,才能在獨立的意義上認識市民社會的內涵。馬克思充分肯定了黑格爾這一思想的重要意義。正如馬克思所說:“黑格爾的出發點是作為兩個永久的對立面,作為兩個完全不同領域的‘市民社會’和‘政治國家’的分離。當然,在現代國家中這種分離實際上是存在的”,[6]這是其思想的深刻之處,同時,也是以現實為基礎而做出的真實反映。在資本主義之前的社會,市民社會不是作為一個獨立的領域,必然受到國家的干預。隨著生產力水平的提高,資本主義社會的興起,市民社會得益于市場經濟的快速發展以及資產階級政治革命的爆發,逐漸擺脫政治國家的干涉,成為一個獨立的領域。
2.馬克思批判了黑格爾的國家高于市民社會的思想。第一,黑格爾將市民社會與國家相分離,并且把二者都看作是絕對精神的外化。馬克思肯定其思想的前一部分,但批判了黑格爾的市民社會與國家是倫理精神的不同發展階段的思想。馬克思從現實的人、從事實踐活動的人出發,論述了在實踐活動的基礎上產生人與人的相互關系,從而構成人與人的交往方式。真正的市民社會就是在這樣的社會組織上形成的。第二,黑格爾指出,倫理精神有不同的發展階段,分別為家庭、市民社會、國家。其中,家庭體現的是一種血緣關系;而市民社會是獨立個人的聯合體,這些個人是為了滿足其特殊利益才聯合起來的,體現的是倫理的分化階段;國家是倫理的最后環節,二者的關系表現為國家高于并決定市民社會。馬克思批判了在黑格爾的思辨思維中的這種顛倒關系,他認為家庭和市民社會才是“主體”、而國家則受到市民社會的制約,因此,市民社會才是推動歷史發展的動力。
(二)馬克思市民社會與國家關系的基本思想
1.從橫向看:市民社會是社會結構的經濟領域,國家是社會結構的政治領域。馬克思認為,在資本主義社會,市民社會和國家發生分離,二者表現為人的物質生活和政治生活。由于馬克思與黑格爾所處的立場不同,因此,雖然馬克思也是從市民社會與國家相分離的角度出發,但他不同于黑格爾的是,把市民社會放在基礎地位,而國家是在此基礎上發展而來的。所以,馬克思認為,不管人類社會處于什么時代,市民社會都是國家以及所有思想觀念構成的上層建筑的基礎。馬克思明確指出,市民社會才是國家的經濟基礎,而不是與之相反。
社會生活中的人在市民社會的地位,極大地影響了其在政治國家中的地位。馬克思認為,在前資本主義社會時期,由于市民社會與國家是一體,沒有明確的界限,所以,人們的私人領域還沒有從政治領域中分離出來,社會生活中的人是沒有獨立的個人生活的。只有人類社會發展到資本主義時期,人們的私人領域與國家公共領域的相區分,正是基于市民社會與政治國家的分離。同一個人,既是市民社會的市民,同時,也是政治國家的公民。人的二重性并不意味著作為市民社會的市民和作為政治國家的公民對他來說是沒有區別的。其實,在市民社會中的人,才是現實的、是從事實踐活動的、體現著自己的私人利益的;在政治生活中的人,是虛幻的,國家只是人為了實現私人利益的手段而已。所以,一個人在市民生活中的地位,將決定其在政治國家中的地位與身份,后者以前者為基礎。從中可以看出,市民社會才是人類生活的基礎,國家只是作為滿足個人利益的手段、也是市民生活在某個時期的表現形式。
市民社會推動人類社會的發展。在市民社會與國家的關系上,黑格爾將國家視為倫理精神的回歸,而市民社會是倫理的分化階段。從倫理的分化階段上升到最高階段,是其必然經歷的過程,所以,市民社會最終會發展到國家階段。馬克思批判并糾正了這一思想,他認為,在現實中,家庭和市民社會決定國家,而不是國家決定市民社會,這與黑格爾的市民社會與國家關系的理論是完全不同的。馬克思指出:“絕不是國家制約和決定市民社會,而是市民社會制約和決定國家。”[8]這是一種客觀存在的現象,人的精神、意識只是對這種現象的能動的反映。另外,市民社會是從事實踐活動的人,在共同勞動中相互作用而形成的交往形式以及社會組織形式,代表的是私人的利益,是社會發展的真正動力。而國家只是實現個人利益的手段,并不能決定社會的發展方向,不能起推動社會發展的動力作用。
2.從縱向看:市民社會與國家的關系,在不同的歷史時期具有不同的形態。市民社會和國家的關系不是一成不變的,在不同的歷史時期有不同的表現,這是馬克思與黑格爾的不同之處。國家不是從來就有的,國家起源于社會分裂為經濟利益相互沖突的階級,同樣,市民社會也是社會出現階級的產物。馬克思認為,社會生產力的不斷提高以及社會分工的出現,帶動社會經濟的迅速發展,人們的產品有了剩余,于是,逐漸出現了私人利益。這些私人利益與社會的公共利益產生了矛盾,迫切需要一個代表公共利益的管理機關,隨之,國家應運而生。國家代表的是在經濟上占統治地位的階級的利益,但它采取的并不是階級組織的形式,而是一種共同體的形式。所以,市民社會與國家一樣,都是階級的產物,而在原始社會和未來的共產主義社會是不存在的。
在中世紀時期,政治國家和市民社會在現實中是合為一體的。這一時期,國家不僅執行著政治職能,而且還作為一個生產單位,發揮著經濟方面的功能。政治國家的權力涉及全部社會生活,包括經濟生活。就連個人生活都充斥著政治性質,市民社會根本沒有藏身之處,完全處于國家的統治之下。因此,個人的私人利益領域就是政治領域,個人完全從屬于國家,沒有獨立的生活。在商品經濟還沒發展成熟之前,不會存在完全獨立的市民社會。
到了資本主義社會,市民社會和國家相互獨立。馬克思認為,到了資本主義社會時期,市場經濟的發展,導致個人利益與國家利益相分離,市民社會才與國家相分離,成為真正獨立的領域。具體說來:一是市場經濟的產生和發展。社會生產力的不斷發展,人類對物質產品的需求快速增長,帶動了市場經濟的擴張。在這種社會狀態下,市民社會迫切需要從政治國家的干預下擺脫出來,成為私人生活領域和社會自主組織。二是政治革命。市場經濟的內在要求,必然與當時的政治國家發生沖突,因為統治階級不會放棄自己手中的政權,于是,資產階級為了奪取政治權力,發動了政治革命,并獲得了最終的勝利,人類社會發展到資本主義階段。資本主義社會生產力的發展,帶來巨大的經濟利益,人們開始追求私人利益,要求擺脫國家的掌控,因此,市民社會得以從政治國家中分離出來。二者之間互不干涉,并且劃定了明確的界限,各自有什么樣的權利和責任都得到了規定。馬克思從經濟的角度對市民社會進行規定,將其看作是市場經濟條件下人們在經濟活動中形成的交往關系,屬于私人領域;而政治國家是人們通過契約關系而聯結起來的領域,二者相互獨立。
在馬克思看來,在資本主義社會,市民社會擺脫國家的干涉,并且作為國家的物質基礎,二者的分離能夠推動人類社會的發展與前進,但是,這種分離不會長期存在。在生產力極大發展的情況下,市民社會與國家將會走向統一,即政治國家統一于市民社會。
在共產主義社會,市民社會與國家在生產力高度發達的基礎上達到統一。馬克思認為,市民社會并不會實現人的解放這一最終目標,反而帶來人的異化與物化。一方面,馬克思肯定了政治革命的積極意義,即市民社會從政治國家的政治性干預中獨立出來,成為一個獨立的領域。另一方面,馬克思認為,市民社會的內在矛盾還將存在,并不能通過政治解放而得到徹底的解決。因為在資本主義時期,社會中的個體更加看重自己的利益,將擁有財產的多少作為評判生活質量的標準,只關注個人的利益卻無視公共利益。這樣的社會,將導致人受到非人的和自然力的控制,不能促進人的發展與解放。
馬克思追求的目標是實現“自由人的聯合體”,獲得人的解放。而現在市民社會面臨著異化和物化等現象,反而束縛了人的發展,更不可能帶來人的自由全面的發展。因此,人類必須克服這種異化狀態,從市民社會進入共產主義社會,消滅私有制,改造社會,使市民社會與國家在新的基礎上再次合而為一。而要實現從當前社會形態進入共產主義社會,必須要有一支力量即無產階級。所以,馬克思認為,只有無產階級才能解放全人類,最終解放自己。
在研究馬克思唯物史觀的過程中,我們要從認識馬克思的市民社會理論開始,因此,市民社會理論在其思想體系中具有基礎性地位。馬克思對市民社會的概念、市民社會與國家關系的科學解釋,主要是為了揭示市民社會的內在矛盾,促使人類超越市民社會,實現共產主義社會,最終獲得人的自由與解放。馬克思的這一理論,不僅僅是理論界的理論問題,而且對社會實踐具有重要的指導意義。
(一)高度重視人的發展問題,努力實現人的全面發展
馬克思終其一生所要實現的目標,就是人的解放,他批判了市民社會中人的異化,所以,在我國現代化建設中,要加強對人的全面發展的關注。第一,我國在經濟發展方面取得了重大的成就,但由于主客觀條件的限制,不可避免地忽視了對人的自由和全面發展的強調,將人的發展讓位于經濟利益的增長。因此,不管現在還是以后,我國都要提升對人的全面發展的關注,尊重個體自由。第二,馬克思認為,人的解放是實現“自由人的聯合體”的前提。到那時,人與自然界、人與社會以及人與人之間的矛盾將得到徹底地解決,從而實現全人類的自由全面發展。現在,我國人民的生活水平得到極大提高,但是,并沒有實現真正的人的自由與解放,人與自然、人與人之間的矛盾,還常常以各種形式表現出來,所以,人的全面發展仍然是我國現代化建設中的重要課題。
(二)大力發展生產力,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
馬克思認為,市民社會是指人們的物質交往關系,市民社會與市場經濟具有緊密的聯系。市場經濟的擴張,推動了市民社會的產生和發展。在市民社會產生之后,它又促進了市場經濟,帶來經濟的繁榮發展。所以,二者是相輔相成的關系。另一方面,馬克思指出,市民社會中的個體追求私人利益的矛盾,必須經歷“私有財產普遍化”的過程,才能得到解決。“自由人的聯合體”的共產主義社會的實現,基于高度發達的生產力水平上。我國正處于社會主義初級階段,人們對物質財富的合法追求與擁有是必經階段。現在,我們的首要任務就是大力發展生產力,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推進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才能加快實現人的解放的步伐。
(三)堅持以人為本,構建和諧社會
馬克思的市民社會理論旨在實現人類的解放,使人與自然、人與人之間達到一種和諧狀態。所以,在我國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中,我們要根據馬克思的市民社會理論去構建和諧社會,將人的解放看作其最終目標,使社會的一些矛盾與分歧得到真正的解決。馬克思認為,從事實踐活動的現實的人,從一開始就是社會存在物,作為社會生活中的人具有兩個形態,即個體的人和社會的人。人不僅與自己,而且與社會、自然發生著密切的聯系,因此,人要正確處理人與自己、與自然、與社會的關系。構建和諧社會,就要堅持以人為本,努力使人與自然、人與人、人與社會和諧相處,其實質是對馬克思市民社會理論的發展。
[1]愛德華·希爾斯.《市民社會的美德》,載《直接民主與間接民主》,三聯書店1998:287.
[2]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60:29.
[3][6]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4:479、334.
[4]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7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4:404.
[5]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6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4:586.
[7]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131.
[8]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196.
責任編輯:韓 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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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1-2994(2015)05-0014-04
2015-07-03
殷瑞蓉(1990-),女,山西汾陽人,蘭州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