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向萍
“捧著一顆心來,不帶半根草去。”30年前,我走出師范學院的校門,登上中學教學的講臺,就給自己的人生坐標定了位——要做一個快樂的有成就感的語文教師。經(jīng)歷了教育教學的許多變革和創(chuàng)新之后,我從一個默默無聞的青年教師成長為一個有著自己教學風格的成熟的語文教師。每當在課堂上游刃有余之時,我內心就充滿了成功的喜悅。
語文是門特殊的學科,我?guī)е鴮W生讀懂一篇文章心里特別高興,讓學生有了一點提升如同發(fā)現(xiàn)了一個新大陸。但語文也是一門眾人都能評頭論足的學科,人人都可以為它爭論不休。語文課到底應該怎么上,讓學生能從語文中學到什么,這一直是我探求的問題。
我覺得一個教師教育教學的過程也是促使自己發(fā)展、提升的過程,每個教師都應該逐步形成自己的教育教學觀念。多年的教育教學中,我始終把“教會學生思考,教會學生體會,教會學生做人”作為自己的教學理念,深入思考語文學科的滲透性,即知識滲透于文章,思想滲透于內容,能力滲透于運用,等等。在我看來,語文學科給學生的就是一種潤物細無聲的感覺,如同水與卵石,堅硬的卵石,在水的沖擊下,只能按水的意志,變成一副圓滑的樣子。而水流過卵石那圓滑的身子,才覺得舒服順溜,二者相處才能融洽起來,卵石才能免受沖擊的痛苦,而這就是語文的“柔性”。在我看來,一個好的語文教師,就是要讓語文“柔性”的作用最大化,就是能夠用潛移默化的方式,引導學生接受知識,品味思想,感知人生,從而體驗學會做人的真諦。
1.讓學生在文本閱讀中體會語文的“柔”。
文本閱讀是語文學習的重要環(huán)節(jié),而教材中文章的共同特點就是要符合《普通高中語文課程標準(實驗)》對教科書的編寫要求,即“充分體現(xiàn)時代特點和現(xiàn)代意識,要重視繼承和弘揚中華民族優(yōu)秀文化,理解和尊重多元文化,要有助于增強學生的民族自尊心和愛國主義情感,有助于樹立正確的世界觀、人生觀和價值觀”。由于文章作者的生活經(jīng)歷、所處時代等的不同,所以對生活的感悟也就有所不同,因而作品的主題也表現(xiàn)得豐富多彩。我在教學中,堅持指導學生從不同的角度閱讀,體會作者的思想,讓他們得到不同的收益。
在教學人教版高中《語文》必修一毛澤東詞《沁園春·長沙》時,我指導學生將古典詩歌中“秋風秋雨愁煞人”風格的語句列舉出來,與作者筆下的秋景進行比較,從那紅遍的萬山、盡染的層林,那碧透的大江、爭流的百舸,那秋色無限的寥廓江天中感受“不似春光,勝似春光”的秋的氣息,進而讓學生聯(lián)系毛澤東的生活經(jīng)歷,體會其作為一名無產(chǎn)階級革命領袖的博大胸懷,特別是面對困難和挫折時所擁有的“到中流擊水,浪遏飛舟”的氣概。學生在品析詞句的過程中,會聯(lián)想到人在年輕時的志向與人生成就之間是有著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的。
在講授《我與地壇》時,我引導學生發(fā)現(xiàn)作者如何從一個殘疾人獨特的視角,抓取生活中的點滴小事,寫出一個平凡而又偉大的母親的內心世界,體會母愛的偉大。我讓學生學會發(fā)現(xiàn)生活中細小的美,提高感受身邊人的愛的能力,從而激發(fā)他們對生活的熱愛。同時聯(lián)系作者史鐵生的坎坷經(jīng)歷,從另一個角度指導,讓學生了解生活中的困苦和不幸是每個人都可能遇到的,關鍵看自己有什么樣的生活態(tài)度,選取什么樣的生活方式。
在指導學生學習陶淵明的《歸去來兮辭》時,讓學生初步認識作者以“不為五斗米折腰”的情懷為核心的淡泊利祿、超凡脫俗的思想,正確地認識人生的意義。而在《游褒禪山記》《石鐘山記》等文章的講讀中,則教給學生做事要有堅強的毅力,同時還要有敏銳的觀察力,要客觀地對待事物等等。
當然,學生的思想意識是參差不齊的,讀了幾篇文章也不可能明顯地改變他們原有的認識和生活目標,但在我看來,持之以恒的學習可以使學生在品味文章語言的同時,受到文章思想的感染和作者情感的熏陶,文章中體現(xiàn)出的隱性內涵會影響學生的世界觀,為他們今后做人奠定一定的基礎。語文學習如同水的沖擊一樣是在不知不覺中完成它的教育作用的。
2.讓學生在教學設計中感受語文的“柔”。
美國學者塞勒曾經(jīng)就課程與教學的關系作了這樣的比喻:如果課程可以被認為是一個樂譜,教學則是作品的演奏。同樣的樂譜,每一個演奏家都會有不同的體會,從而有不同的演奏,效果也會大不一樣。為什么有的指揮家和樂隊特別受人歡迎?除了他們演奏的樂曲比較出色之外,更重要的是他們對樂譜的理解和演奏的技巧。我對此也深有同感,我認為課程的內容和意義并不是對所有人都相同。《普通高中語文課程標準(實驗)》“前言”中指出:高中語文課程“要為造就時代所需要的多方面人才,弘揚和培育民族精神,增強民族創(chuàng)造力和凝聚力發(fā)揮應有的作用。”“課程性質”中規(guī)定,高中語文課程應使學生“形成良好的思想人文素質和科學文化素質,為終身學習和有修改的發(fā)展奠定基礎”。這就說明,語文學科既擔負著知識教學的任務,也兼有提高學生基本的人文素養(yǎng)的重任。
在特定的教育情境中,每一個教師和學生對給定的內容都有獨特的理解,對給定的內容的意義都有獨特的解讀。語文學科是一個很特殊的學科,知識的系統(tǒng)性不像數(shù)理化那么強,比如一篇《老王》,小學可以學,初中可以教,高中同樣可以編入教材;《紅樓夢》中,初中可以節(jié)選《葫蘆僧判斷葫蘆案》,高中可以選編《林黛玉進賈府》《訴肺腑》。我以為這恰恰給語文教師提供了一個非常大的空間。作為教師,我將課程給定的內容不斷轉化為“自己的課程”,也就是不斷地“體驗課程”,使課程真正地變成教師與學生能夠實實在在地體驗到、感受到、領悟到、思考到的課程。
以《訴肺腑》一課為例。教學設計時,考慮到不是所有的學生都熟悉原著,我沒有按照常規(guī)的讀、悟流程,進入教材閱讀前,我利用一節(jié)課的時間,讓讀過小說的學生自由評講《紅樓夢》,講他們認為感受最深的片斷。出乎我的意料,很多學生可以背出其中的片斷,這極大地引發(fā)了未讀過《紅樓夢》的學生的閱讀興趣,在班級里掀起一股“讀紅熱”。上課時,我首先用電視劇的主題音樂作為背景,溫婉的旋律創(chuàng)設了課堂的教學氛圍,凄楚的歌詞讓學生對寶黛的命運產(chǎn)生了共鳴。在整個教學過程中,我重點指導學生品味了“混帳話”“你放心”“果然不明白這話,不但我素日之意白用了,且連你素日待我之意也都辜負了。你皆因總是不放心的原故,才弄了一身病。但凡寬慰些,這病也不得一日重似一日。”“我說一句話再走”“有什么可說的。你的話我早知道了!”等重點的語言描寫,讓學生用不同的語調反復誦讀這幾句,特別是“你放心”三個字,引發(fā)學生對二人情感變化的思考和研討,收到了很好的效果。上課開始時,學生分角色朗讀寶黛的對話時情感的表達不夠充分,讀得很平淡,甚至引發(fā)出陣陣笑聲,而在品讀后再次朗讀時,所有學生都沉浸在作品的情感中了。選擇這些語言作為教學重點,是因為我在讀此段情節(jié)時,發(fā)現(xiàn)這幾句話是將寶黛情感聯(lián)系起來的關鍵,也是串連情節(jié)的線索語。
我擯棄教輔用書對自己思維的限制,注重了對教材的個人體驗,在課堂教學中試著把教材中的選文閱讀作為培養(yǎng)學生思維的手段,啟發(fā)學生自我思考,自我解決發(fā)現(xiàn)的問題,使學生盡快地形成探索性的學習方式,培養(yǎng)學生的理解能力。這樣做能將語文學科的“隱性感染力”發(fā)揮到極致,使其“柔性”的特點得以體現(xiàn)。
3.讓學生在語文活動中發(fā)現(xiàn)語文的“柔”。
美國學者諾爾曼·丹森在《情感論》中指出:“只有在從自己的觀點出發(fā)來理解他人體驗的基礎上,即把另一個人的體驗放入自己的體驗領域內,按照自己的經(jīng)驗去解釋它,人們才能達到充分的情感理解、情感解釋和情感互動。”也就是說,教學中要想使學生體會到語文的“美”,發(fā)現(xiàn)通過文字體現(xiàn)出來的“真”和“善”,就要讓他們自己去感受、去創(chuàng)造,而語文活動恰恰可以給學生提供一個發(fā)現(xiàn)和創(chuàng)造的空間。
我嘗試著把高中教材中的小說全部交給學生,讓學生通過自我閱讀,對作品先有一個感性認識,然后讓他們跨越時間和空間,把這些小說聯(lián)系起來,重新編寫成新的小說或劇本,作品完成后,再用課本劇的形式表演出來。在閱讀和創(chuàng)作過程中,學生看到了阿Q所代表的那個時代中落后農(nóng)民的無知和愚昧、葛朗臺身上所體現(xiàn)出來的資本主義萌芽階段人與人關系的冷漠、祥林嫂身上表現(xiàn)的中國封建婦女的善良等等,而在再創(chuàng)造過程中也能夠把自己的感受帶入作品中,如學生讓老葛朗臺與阿Q同臺出現(xiàn),互相揭露對方的短處,使人物既滑稽可笑又讓人感到可憐可悲。在表演過程中,他們也體會到了什么是美的東西,什么是丑的東西,感受到不同地域的文化與風俗,享受到了創(chuàng)作的美。
我曾要求學生向全班同學推薦名著或其他資料中的一句有意義的話,范圍包括中外著名思想家、文學家、教育家等談論立志、人生、學習等方面的名言,要講清話語的含義、適用范圍等;要求學生推薦一則涉及政治、經(jīng)濟、文化等方面與現(xiàn)代生活有密切聯(lián)系的故事,要能用最簡潔的語言概括,并從中總結出相應的啟示。這些活動能夠逐步教會學生調動自我學習的意識,學會查找資料,學習運用語言,從而改變現(xiàn)有的語文學習方式。我還在網(wǎng)絡上建立班級語文學習QQ群、個人博客或微博,實現(xiàn)遠距離溝通,讓學生體會、分享成功,讓他們學會建立和諧的人際關系,學會溝通。在課外拓展閱讀時,我注重開發(fā)資源,讓學生組織語文社團,走出校門,了解漢文化發(fā)展,觀看網(wǎng)絡公開課,使其成為課堂教學的補充,確立“大語文”觀,讓學生懂得生活中處處有語文,處處可以體會語文的美,而語文也在潛移默化地影響著學生,許多學生離校多年仍然記得當年語文課的情景,許多學生還愿意回到中學重溫語文課的場景,甚至有的學生模仿我的教法和表達給在校學生上課。可以說,我所嘗試的“柔性語文”一直在影響著我的學生后來的生活。
4.讓學生在教師的教學行為中領悟語文的“柔”。
有人說,“一流教師教人,二流教師教書”。我始終認為,經(jīng)過一定專業(yè)訓練的語文教師應具有敏銳的觀察力,善于捕捉外在世界中的各種審美信息,并以特有的方式加工處理。講《長江三峽》時,我將自己在游覽船上發(fā)現(xiàn)的特別的景觀,結合課文,用自己特有的語言把景物及自己的感受加以描繪,借以引起學生的興趣。
我認為,一個好的語文教師應有很強的語言表現(xiàn)力,并有著很強的表現(xiàn)欲,在課堂上會傾其知識和能力之所有,用自己的語言激發(fā)學生的情感,用一種極大的熱情啟發(fā)、引導學生。讀課文時,我會讓自己首先沉浸在課文之中,體會作品的思想感情,然后用聲情并茂的朗讀把學生帶入文章的情境之中。朗讀《我與地壇》,我讓學生落淚;朗讀毛澤東詩詞,我會讓學生激情澎湃。我把自己對作品內涵的理解用抑揚頓挫的聲調表達出來,讓學生受到感染。
我一直認為,語文教師的心理狀態(tài)、精神面貌、言行舉止以及工作態(tài)度與方式,對教學氛圍的創(chuàng)造起著決定性作用,對學生的影響也是最大的。我有時會像合唱指揮那樣,用手勢、姿態(tài)、表情等來感染和調動學生,引發(fā)學生的情感和想象;有時會創(chuàng)設環(huán)境,以朋友式的、平易近人的態(tài)度調動學生的積極性;有時用一些看似即興的講話,帶給學生輕松和快樂。有位演員說,要使觀眾相信,自己必須先相信;要使觀眾感動,自己必須先感動。從某種意義上講,我覺得自己也是一個演員,不過是把講臺當作舞臺,將教材當作腳本,演一場更為自然、更為貼近生活的戲。
其實,語文教學的每一個環(huán)節(jié)都能體現(xiàn)出語文學科對學生產(chǎn)生的影響,我無意夸大語文學科的教育意義,但不否認語文學科中的點點滴滴會對人的生活、成長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這就是我所認為的語文的“柔性”所在,也是我一直堅持著的用語文去塑造學生形象、培養(yǎng)學生思維、教會他們“做人”的教學追求。
(作者單位:江蘇省徐州市第三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