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松

在太原東山牛駝寨“太原解放紀念館”里,陳列著革命烈士齊平、周競夫婦的遺照,以及他們在太原城從事地下活動的電子管收音機等遺物,有關他們夫妻太原情報站的傳奇事跡,深深感動著前來瞻仰、參觀的人們的心……
派遣建站
1942年秋季的一天,秋高氣爽。在晉南平原上,田野里金黃的谷子隨風搖擺。
太岳軍區司令部情報處的柳雨峰處長把齊作云、周愛蓮夫婦叫到辦公室,面色嚴峻地說:“目前,太原已成為日本侵略軍在華北的重要戰略據點,市內鬼子、漢奸橫行霸道,特務活動猖獗,根據黨中央的指示,你們二人要以夫妻身份的名義,打進太原城,建立地下情報工作站,齊作云任站長,周愛蓮任政委,長期潛伏,單線聯系,搜集敵偽情報,成為我軍打入敵人心臟的耳目。另外,再給你們派一個交通員王長發,協助你們做轉送情報的工作。怎么樣,你們有什么意見沒有?”
齊作云堅定地回答:“沒意見。為了早日打敗小日本,結束中國人民亡國奴的苦難生活,就是虎穴狼窩也要闖,流血犧牲也再所不惜!”
“當然,不怕犧牲的精神固然可佳,但要在敵人心臟地帶站穩了腳跟,做好工作是最重要的。”柳處長鄭重地說:“這樣吧,為了地下工作的需要,你們的名字都要改成化名,齊作云改叫齊平吧,周愛蓮改為周競?!彼€叮囑了地下工作應注意的紀律,確定了聯絡暗號,并指出:“你們的工作任務只有我和處里個別同志知道,可能有人會對你們有誤解,甚至把你們當成投敵的漢奸,要忍得住委屈,經受住考驗,甘當無名英雄?!?/p>
就這樣,在一個陰雨連綿的日子,齊平夫婦倆換上便裝,踏上了通往太原的征程。
一路上,他們互相鼓勵著,商量著到地方后立足的對策。自1937年11月離開太原,一晃已經五年多了,真不知家中的情況變成啥樣了。
齊平,又名從龍、作云,山西定襄縣龍門村人,生于1916年,自小在太原讀書,抗戰前是太原市成成中學的學生。
周競,原名金蓮、愛蓮,定襄縣南王村人,生于1917年。9歲在本村小學讀書,13歲考入定襄縣女子高小,是班里的優秀學生;全縣會考時,名列前茅。
1933年,周競高小畢業后,與齊平結婚。不久隨夫來到太原,經人介紹,在太原晉生織染廠當會計。在此期間,她親眼目睹資本家對工人的殘酷壓榨,決心尋求救國救民的真理和道路。1935年,在太原成成中學讀書的齊平,在中共地下黨組織的領導下,開始從事抗日宣傳活動。他常把進步書籍帶回家,與周競同閱。次年,齊平加入中國共產黨,參加了我黨與閻錫山國共合作抗日統戰團體新軍政衛二支隊的工作。周競也參加了工人抗日組織,并擔任小組長。她經常帶領工人高唱抗日歌曲,散發傳單,喚醒民眾抗日救國。
1937年,“七七事變”爆發,中國抗日戰爭全面爆發。11月8日,太原淪陷。此前,齊平和周競隨同全家人一同逃難,撤往汾城縣(今山西襄汾縣),繼續從事抗日工作。面對國恨家仇,她不顧年邁祖母的勸阻,說服了老人,于同年10月,和丈夫齊平及小姑齊耀純一起參加了革命。12月,周競加入中國共產黨。
1938年春,日本侵略軍侵入汾城,當時周競正生子齊陶。不滿三個月,周競就將齊陶留給婆母喂養,又到縣婦救會工作。不久,周競任婦救會主任。她常著男裝,走鄉串村,發動婦女參加抗日活動。是年,齊平在新軍二一三旅政治部工作,年底調太岳軍區情報處工作。1939年12月,周競由組織上安排到延安馬列學院學習。1941年,周競從延安返太岳區,任中共山西省四地委辦公室秘書。
“周競,還記得咱們的孩子嗎?”
“記得,現在該有一歲了。也不知道見了孩子,還認不認咱們了?”周競說到這里,眼里噙滿了淚花。
他們沒有忘記,自從生下孩子齊陶還不到三個月,她就把孩子留在家中,由婆母喂養,又出來工作了。孩子一歲多以后,便隨祖父、祖母回到太原。她覺得孩子自幼離開爹娘,沒得到過多少父母之愛,自己欠孩子太多太多了,這次回到太原,要好好補償一下。
日軍鐵蹄踐踏下的太原,膏藥旗城門懸掛,一片恐怖氣氛。夜里,警笛聲時常響起,常有中國人被日軍特務和漢奸以抗日分子為名抓捕和槍殺。
在動蕩年月里,齊平夫婦倆邊安家邊開展工作。由于他們原來的住房被日本人侵占了,就先住到同學家里。床不夠用,倆人就在地上鋪上草,睡在潮濕的磚地上。后來,經過多方交涉,他們才又回到原來的住房──東緝虎營10號(現改為7號)。為以職業作掩護, 齊平將自己的父母和兒子齊陶接到家中一起居住。不久,為搜集日偽戰略情報,齊平很快利用同學的關系打入敵人的要害部門,在日軍偽保安司令部任上尉軍需,管理糧秣被服。周競則以家庭婦女身份掩護,一方面進行秘密整理情報資料的工作,另一方面照料老人和孩子。
齊平的父親齊考三是個有正義感、有愛國心的高級知識分子,曾在日本留過洋。當他明白兒子、兒媳都是共產黨員,從事著一種最神圣崇高的事業時,他主動擔負起掩護他們和來往的交通員的義務。
機警工作
1943年的秋天,齊平在街頭看見敵人押著一隊犯人去“服苦役”,突然發現太行二分區司令部情報處長張真同志也在隊列里,不禁心里打了一個寒顫。
張真和齊平過去都是八路軍情報處諜訓班的同學,不久前在敵人奔襲我太行二分區司令部時被俘,還沒有暴露身份。為了伺機救出張真,齊平緊跟在隊列后面,用眼色示意張真,在隊伍走到一個三岔口,街道人多混亂之機,張真逃了出來。在齊平家里,周競把他化裝成自家的一個親戚,仔細研究了返回根據地的線路,齊平親自護送張真出了太原城,安全脫險。太行區的情報工作避免了一次重大損失。
隨著情報工作的開展,根據齊、周夫婦的建議,黨組織又派齊憲孟同志做情報員,協助他們工作。齊憲孟來到太原后,先在旅館住了一兩天,見沒什么動靜,就以找齊考三的名義,同齊平夫婦接上關系。在敵人的包圍圈里,見到自己的同志,如同見了親人。齊平、周競高興萬分,他們暢談起根據地的形勢,回顧過去的戰斗生活,約定了今后定期聯絡的辦法等,齊憲孟才依依不舍地返回了旅館。從此,齊憲孟常以找齊考三為名,來這里與他們接頭。他們為我軍搜集、傳遞了不少軍事情報。endprint
不久,在齊平的幫助下,齊憲孟打入了日本鬼子的土建技工委員會,在那里當了一名繪圖員,這是專門負責修建太原地區碉堡工事的。有一天,他在繪圖中突然發現了日本鬼子的城防工事碉堡圖,標注著太原市區整個防御設施,這是敵人最絕密的文件。晚上下班后,齊憲孟趁人不備,從保險柜里把圖拿了出來,立即交給周競。周競看后非常高興,乘夜深人靜之際,把老人孩子打發入睡。到半夜時分,聽到街上沒有動靜,就蒙上被子,打著手電筒連夜復制,復制好后又按比例縮小。一個小點,一個符號,她都描繪得十分認真準確,一直干到凌晨,及時把原圖交還齊憲孟手里。
一天晚上,周競聽到有人敲門,聽聲音三下,是事先約好的聯絡暗號。一開門,是齊憲孟來了。齊憲孟進了里間屋后說:“最近,土建委員會有個叫王俊的,經常找我,想跟我套近乎??晌覠o意中發現這人腰里別一支手槍,你看這事該咋辦?”
周競說:“別急,最近,我們已經掌握了太原地區的日偽和特務組織的情況,你先等等。”說著她從坐的破沙發墊縫里取出一個名單,一查,在軍統特務組織里,果然有王俊的名字?!澳愕迷O法擺脫掉這家伙?!?/p>
日偽統治下的生活非常艱苦,食品短缺,物價飛漲。一家六口人生活全靠齊平一人的薪水,但無論生活多么艱苦,他們從不向組織伸手。1944年臘月,周競又生了第二個孩子齊燕。由于周競身體虛弱,孩子沒有奶吃,又缺乏營養,瘦得皮包骨頭,一歲多了還軟得站不起來,在炕上扶墻走路時,手指常摳著墻皮吃。周競盡管心疼,但無一句怨言。不久,組織上送來一些大洋,讓他們設法幫助根據地購買西藥和醫療器械,他們一塊都沒有截留,全部用于購買西藥和醫療器械,設法運到根據地。記得那天晚上,月光下,望著帶走了醫藥器械的交通員王長發的背影,夫婦倆互相勉勵說:“天快要亮了,小日本兔子尾巴長不了啦!”
打進魔窟
1945年9月,日本投降后,閻錫山從吉縣克難坡返回太原,接收了日軍在太原設立的特務機構,成立了所謂“特種警憲指揮處”,梁化之任處長,開始了進一步的反共活動。
梁化之上任后,到處網羅他的反動勢力,還妄圖拉攏化工專家齊考三老人為他制造軍火效力。他曾親自坐車前去東緝虎營拜訪齊考三老人,遭到老人的婉言推托。在家里,梁化之看到周競夫婦,想起他們曾參加過新軍等抗日活動,便產生了懷疑。梁化之反復詢問齊平、周競太原失陷后的經歷和現在的情況,還假惺惺地說齊平現在的職務不高,要讓齊平去特警處任職。周競夫婦想到特警處是由叛徒和閻錫山的嫡系人員組成的反動特務組織,很不容易打進去,就先答應下來,并立即請示黨組織。得到答復后,齊平即到特種警憲指揮處工作。
梁化之開始對齊平并不信任,為了考驗他,曾別有用心地把齊平安排在審理科任職,這是敵人用各種刑具對付共產黨員和革命群眾最殘酷的一個部門。敵人專門試著讓齊平去審理一些案子。齊平不忍看著自己的同志和親人遭受迫害,很怕一時控制不住情緒,不慎暴露了身份,一直處于矛盾中。黨組織指示他,為了保存自己,該怎么辦就怎么辦。為此,周競夫婦反復研究了對付敵人的辦法,經常利用合法身份,巧妙地與敵周旋。梁化之沒有發現什么破綻,不久,就把齊平調到組訓科任少??茊T。幾年來,齊平、周競猶如一把鋼刀,插入了敵人的中樞心臟,為我黨我軍收集了許多重要情報。
自1945年日本鬼子投降以后,根據上級黨組織的安排,由趙銘同志接替王長發擔任了太原情報站的交通員。他曾10多次出入太原,先后從齊平、周競那兒取走許多重大戰略情報,有關上黨戰役的情報,就是其中一份很有價值的情報。
1945年9月開始的上黨戰役中,我晉冀魯豫部隊在劉伯承、鄧小平的領導下,毅然反擊,攻擊搶占上黨盆地6城的閻錫山十九軍史澤波部隊,連克5城,并將敵軍部和殘敵團團包圍在長治孤城。在太原的齊平夫婦很快提供并及時送出了長治城內有關敵人的部隊番號、武器裝備和人員戰斗力等重要情報,保證了我軍上黨戰役的勝利,殲敵三萬五千余人,俘虜十九軍軍長史澤波等將官22人,有力地配合了當時重慶正在舉行的國共和談,促使了《雙十協定》的簽定。
1946年,我軍調組陳賡等同志到太原和閻錫山談判時,由于齊平夫婦事先送出閻錫山對我談判的態度及有關秘密活動的情報,使我軍在談判中知己知彼,始終占有主動權,有力有理有節揭露了敵人假和談、真內戰的陰謀。
1947年1月,在我軍進行的汾孝戰役期間,閻錫山為了挽救他們的失敗,派出親訓師南下前去增援。他們又送出這一重要情報,使我軍在途中伏擊了敵人,殲敵一萬多人。
此外,齊平夫婦還搜集了晉南戰役的有關情報和閻特務組織、軍事系統等有關情報,獲取了閻錫山特種警憲指揮處各級組織人員的全部名單等等。
情報工作,需要十分細致,不能有半點疏忽。每次情報,一般由齊平搜集獲取,周競負責整理、保管和轉送。周競常把情報寫在很軟的紙上,字寫得很小很小,塞在香煙盒里,或者用藥水寫在有字的書里,及時送出。無論情況怎樣緊急,從沒有耽誤過一次。
太岳軍區的重要指示和有關文件,趙銘也常常卷成細卷,打上臘,塞在蓮菜里,以親戚、朋友串門為名帶給他們。為不引起敵人的懷疑,趙銘每次出入周競家時,總是不斷化裝,有時扮成商人,有時扮成蔣閻軍政官員,或者就以親戚關系同齊考三老人住在一起。
在反動軍警林立,叛徒、特務多如牛毛的年代,齊平夫婦為了黨的事業,在敵人的直接監視下,搞到了這么多重要情報,并順利地送回太岳軍區司令部,真不知道他們要花費多少心血,付出多大代價!太岳軍區的領導和同志們時時惦念著他們的安危和生活上的困難。當上黨戰役勝利結束后,我軍繳獲了敵人的大批戰利品,領導立即派趙銘給他們送來活動經費。陳賡在和閻錫山談判前,他曾對同志們講:“這次到太原,真想去看看齊平、周競同志?。 ?/p>
領導和同志們的信任、關懷,更堅定了齊平夫婦搞好情報工作的信心。周競在交往活動中,結識了閻錫山省立育嬰院的院長劉生嵐,并向她講解了一些革命道理和革命形勢。劉生嵐出于一時感動,提供了幾份有關閻錫山改組政軍情況的材料。不久,劉生嵐的形跡引起敵人的懷疑。而梁化之卻并不知情,反而極力扶持她當偽“國大代表”。于是,有人便向閻錫山作了密報。閻錫山聽后大吃一驚,便在高干會上公開訓斥梁化之:“有一個女共產黨員正有意識玩梁化之的腦袋!”梁化之聽后慌了手腳,立刻找劉生嵐談話,她很快供出了全部情況。endprint
革命形勢發展很快,到1947年,中國人民解放軍轉入戰略進攻,我黨制定出奪取全國勝利的方針和政策。喜訊傳來,齊平、周競夫婦為我黨我軍的勝利歡欣鼓舞,他們一起多次憧憬著勝利后的美好生活,滿懷信心,準備和敵人打好最后一仗,迎接新中國的誕生。
慷慨就義
全國形勢好轉了,然而太原地下黨的工作環境卻比過去更加險惡了。敵人在戰場上屢遭失敗,加上叛徒(原太原特科負責人胡某)的出賣,敵人開始懷疑齊平、周競,但始終找不出明顯的把柄。梁化之自了解到周競與育嬰院長劉生嵐頻繁來往、獲取重要情報的線索后,便偷偷布置特務暗中監視她們的行跡,相繼逮捕了一些與齊平、周競有直接聯系的人,甚至到齊平家時,手總在褲兜里握著槍。還在他們家門前和督軍府后面修建了崗樓,明則保衛省府,實則監視他們的行動。
太岳軍區黨委對齊平夫婦的處境已有預見,要他們早作轉移的準備工作。齊平、周競夫婦也覺察到敵人的跟蹤盯梢,齊考三老人再三提醒他們立即轉移隱藏起來。他們深知處境危險,隨時都可能被捕犧牲,但又非常珍惜已經取得的工作崗位。為了黨的情報事業,他們早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1947年10月16日,敵人終于對他們下了毒手,開著兩輛小轎車逮捕了齊平、周競夫婦。
敵人把齊平夫婦的案件作為特警處的大案、要案來處理,當夜開庭審訊齊平,但齊平寧死不屈。于是,梁化之召開全體特務人員大會,迫令齊平作“自白”。齊平態度非常堅決,痛斥了特務頭目的罪惡活動。不久,氣急敗壞的敵人把齊平按特警處人員違背了特工紀律的刑罰進行處置。在精營西二道街45號特務機關的大禮堂內,他們再次召開了特警處全體特工200多人的緊急會議。整個會場殺氣騰騰,一片白色恐怖。特警處副處長徐端親自主持會議,宣布了齊平的“罪行”,命特務們把齊平帶入會場。齊平被敵人五花大綁,脖子上還套著一根不長的繩子。齊平昂首挺胸,正氣凜然。徐端厲聲問會場的特務們:“怎樣處治他呢?”“勒死他!”“打死他!”一片嚎叫。緊接著擁上來幾個暴徒,手里拿著棍子,連打帶踢,一陣毒打。又擁上幾個暴徒,緊緊地勒住齊平脖子上的繩子……
齊平壯烈犧牲在敵人的會場中間。坐在會場下的那些叛徒們個個提心吊膽,心驚肉跳,不敢正視會場。敵人的陰謀徹底失敗了,他們什么情況也沒有得到。
敵人從齊平那里得不到東西,便妄圖從周競身上打開缺口。敵人以為周競是個女的,又是那樣的文靜、嫻淑,身邊還帶著兩歲多的女兒齊燕,就逼迫她交待地下黨組織的活動情況。徐端多次親自審訊,并隱瞞了齊平犧牲的事實,他們還多次對周競勸降說:“只要把共產黨的事情稍微寫出點來,就不僅可以保全自己,而且能救出你的丈夫!”這位從戰火中鍛煉出來的女戰士,或者以沉默來回答,或者斬釘截鐵地說:“不知道!”敵人審訊10多次,始終沒有得到任何有用的東西。敵人見用硬的手段不行,就改用軟的,進行一次次的“攻心戰”。他們假惺惺地說:“你年紀輕輕的,上有老人,下有嬌兒,好好想想吧,何苦執迷不悟跟共產黨走呢?”面對敵人的無恥誘迫,周競仍是默不作聲。敵人惱羞成怒,就對周競進行嚴刑拷打,最后見得不到什么,只得又關進監獄。
在陰暗恐怖的牢房里,周競不顧自己遭受嚴刑拷打的疼痛,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機會,為黨工作著。她耐心地教難友識字,講通俗易懂的革命道理,并以自己堅強的意志影響和教育著牢里的難友和看守人員。在她的身上,充分表現了一個真正的共產黨員對革命事業的熱愛,對自己信仰的堅定。人們從沒有見過她因坐牢、受刑而掉過一次淚,都尊稱她為“鐵大姐”。當時偽《天津日報》上曾報道了鐵大姐“頑抗到底”的消息。
獄中有一位地下黨員張昭同志的妻子叫趙素梅,在受審時,怒斥叛徒,表現很好。周競聽到后,在監牢中對趙素梅投去贊許的目光,表示最大的支持。1948年1月,趙素梅被釋放時,周競見她穿著單薄的衣服,便把她的一件半新的黑織貢呢面子、藍里子的棉袍送給了趙素梅,并親切地關照說:“外面天氣冷,你穿著走吧?!壁w素梅激動地說:“那你穿什么呢?”周競說:“我再想辦法讓家里人送。”趙素梅含著眼淚說:“我出去以后,蒸點兒饃來看你?!彼f:“不要送了,出去以后要提高警惕,少與別人接觸?!睂嶋H上齊平夫婦被捕后,家里的親人根本打聽不到一點兒消息,連他們的死活也不知道。
獄中的條件很惡劣,周競身邊還帶著個吃奶的孩子,為了保留這個革命后代,周競把自己的一份飯菜留給孩子吃,孩子發育不良,瘦得只剩下一雙眼睛了,身上還長滿了瘡。周競看著這個多災多難的孩子,聽著孩子疼痛難忍的哭聲,就像一根根針刺痛著她的心,禁不住熱淚盈眶。
從敵人對她的審訊里,她已清楚意識到齊平已是兇多吉少。忍受著巨大的悲痛,她做好了為革命英勇就義的準備。
黨組織得知齊平、周競被捕后,籌集了很多錢,立即派趙銘通過平遙情報站選派專人到太原營救,通過各種關系打聽消息,進行聯系。齊考三老人也把家里的值錢東西當賣一空,求人討保,甚至直接找到梁化之的母親,但都無濟于事。
特務頭子徐端看周競難以爭取,在最后一次審訊時,就讓她的小女兒站在面前。徐端指著孩子,惡毒地對周競說:“你是交待關系,要你的女兒,還是拒絕交待見閻王?”
周競憤怒地說:“你休想讓我出賣革命,你們的壽命不會長了,要殺就殺吧,任憑你們處置!”
一席話把徐端頂得說不出話來,只得把周競帶回獄中。緊接著,幾個特務闖進女牢,走到周競面前,皮笑肉不笑地說孩子身上有瘡,借口到外面去治療,從周競手中搶走了孩子,把齊燕轉送給齊考三老人。
1948年2月的一天晚上11點鐘,監獄戒備森嚴,氣氛非常緊張,一群特務走進女牢,高聲傳叫周競的名字。周競全明白了。她整理好衣服、頭發。因被敵人折磨得動彈不了,兩個特務上去架著她來到院子里,特務們照例履行一套手續,問了姓名、年齡、籍貫,周競作了平靜的回答。特務又說:“還有什么交待嗎?這是給你最后的一個機會了,快說!”
周競瞪了特務一眼:“隨你們的便吧。”
特務們頓時露出一團殺氣:“那就不客氣了!”
兩個兇手,拿一根不到二尺的繩子,套在周競的脖子上,狠狠地勒緊了……隨即把人放在卡車上,拉到東門外事先挖好的坑內,草草埋了(也有一說扔在東門外的一口枯井里)。
1949年4月24日,中國人民解放軍剛打下太原城,趙銘就帶著部隊立即來到東緝虎營七號院,從地窖里救出餓得奄奄一息的齊考三老人和兩個年幼的孩子齊陶、齊燕。部隊領導立即派趙銘等人,由被俘人員領著在東門外敵人所挖的陷井和坑內尋找周競夫婦的遺骨,但所有尸體均已面目全非,難以辨認。
1956年,民政部給齊平、周競烈士頒發了“光榮紀念證”;1983年,頒發了齊平、周競“革命烈士證明書”。齊陶、齊燕在黨的陽光雨露哺育下健康成長,后都成為國家干部。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