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的亞洲能源戰略

余家豪

制裁之下的俄羅斯必定將提升亞洲市場的份額，而中俄天然氣系列合作則是這個戰略中的核心。

中俄能源合作將決定亞歐未來的油氣局勢。俄羅斯是能源大國，其能源市場的重心在西方，但受歐美對俄制裁、烏克蘭危機、油價下跌等地緣政治因素的影響，俄羅斯能源市場的重心逐漸轉向東方。2014年，俄羅斯發表了《2035年以前俄羅斯的能源戰略》一文，文中強調了石油和天然氣出口在其國家經濟中的重要地位。但不幸的是，美歐聯合制裁很可能使俄羅斯美好的愿景落空。面對與西方諸國的沖突，俄羅斯堅持以油氣為戰略支點，并逐步把發展重心轉到亞洲能源市場。從需求方來看，為維系自身經濟發展，中國、印度、日本、韓國以及其他的亞洲國家一直在尋找充足、可靠的能源，這使得推進俄羅斯與亞洲諸國的油氣合作成為可能。中俄于2014年5月簽了天然氣合同，這是一個戰略性的開端。俄羅斯的亞洲能源戰略將對中國乃至整個亞歐的能源安全和地緣政治產生深遠的影響。

當下的機遇與挑戰

歐美對俄的制裁，使俄羅斯財政狀況雪上加霜。歐美首先掐斷了俄羅斯能源公司獲取資本的源頭，并限制俄羅斯能源巨頭在資本市場進行融資。其次，歐美對俄進行技術制裁，阻止西方技術進入俄羅斯石油和天然氣工業，尤其是用于勘探深海、北極圈以及頁巖層的鉆探、試井和測井技術。

這些制裁令俄羅斯LNG開發商面臨困境。銀行和投資者對俄羅斯的能源項目缺乏信心，油價下跌使未來預期價格走低，這影響了向LNG開發商提供資金的意愿，而技術上的限制也會降低俄羅斯的油氣生產。長期來看，資金與技術的空缺會拉低俄羅斯的原油產量，使俄羅斯陷入“無油可賣”的窘境。因此，尋求同亞洲新興經濟體之間的能源合作可能是俄羅斯應對制裁的一條出路。

對俄羅斯天然氣的強烈依賴使得西方國家一直心存恐懼。西方國家希望推動其他LNG進口接收站和相關管道的建設，加緊尋找可替代的能源供應國。牛津大學能源中心估計，2030年，歐洲對俄羅斯的能源需求將下降到接近每年1000億立方米。從另一個角度來講，俄羅斯也急需打開亞洲市場以緩解對歐洲市場的過度依賴。

在亞洲，中國、韓國、日本和其他的新興經濟體對石油和天然氣的需求呈持續上升的勢頭。增加天然氣使用量從而減少對煤的依賴是中國的能源戰略，日本對進口能源的需求在福島核電站事故后顯著增加，而韓國對于進口能源的依賴程度也很高。面對亞洲地區如此強勁的能源需求，俄羅斯對亞洲諸國的油氣出口量卻很低。《2035年前俄羅斯的能源戰略》提出，俄羅斯需要把對亞太地區的能源出口比重提升至28%，其中，石油和石化產品增加到23%，原油增加到32%，天然氣增加到31%。亞洲國家，尤其是中國、韓國和日本，亦希望抓住俄羅斯東移的機遇加強自身的能源戰略建設。

中俄能源合作是俄羅斯亞洲能源戰略的支點

2014年的烏克蘭危機迫使俄羅斯在亞洲市場尋找突破口，這也加快了中俄簽訂天然氣東線合同的節奏。中俄天然氣合作是一個突破，更是俄羅斯深化與中日韓合作的開端，它為俄羅斯的亞洲能源戰略打下了重要基礎。牛津大學能源中心資深研究員白根旭指出，中國是俄羅斯亞洲能源戰略版圖中一個重要的部分，中國對俄羅斯的立場也能反映出俄羅斯進入亞洲市場的難度。

中國目前需要擺脫對煤炭的依賴，使用相對清潔的天然氣是一個不錯的選擇。由于要兼顧環境保護，中國對進口能源的需求正不斷增加，進口俄羅斯天然氣有助于改善中國的能源消費結構，使其能源供應多樣化。不過，中俄能源合作并非一帆風順，中國在2009年和俄羅斯開始了石油管道項目的合作，此舉可以緩解Gazprom公司在金融海嘯中所遭遇的資本困境。但是，2011年原油管道問題導致運輸中斷。另外，從俄羅斯自2006年以來對歐洲出口天然氣的不良記錄來看，它并不是一個非常可靠的能源供應國。

盡管如此，中俄天然氣合作的空間和前景仍然十分廣闊。一來，俄羅斯通過東線管道每年輸往中國的380億立方米的天然氣遠無法滿足中國的戰略需求。二來，雙方在油氣數十年的談判、共同的項目以及雙方的互動都為將來的合作打下了基礎。

如何進入亞洲的其他市場

俄羅斯需要把握住亞洲的機遇，在長期占領亞洲更多的市場份額。石油和天然氣，尤其是天然氣，將是俄羅斯亞洲能源戰略的關鍵。能源需求旺盛的亞洲已經為俄羅斯石油出口創造了絕佳的機會。中俄天然氣合同是一個突破口，問題是俄羅斯應該如何進入亞洲的其他市場。

目前而言，俄羅斯正在通過管道和油輪向亞太地區輸送石油和天然氣。日本是俄羅斯LNG和石油的主要消費國，韓國8%的進口LNG都來自俄羅斯。另外，俄羅斯正在推動巴基斯坦和印度的管道項目，例如土庫曼斯坦-阿富汗-巴基斯坦-印度天然氣管線（簡稱TAPI）。這些項目將使俄羅斯得以向東亞和南亞輸送更多的天然氣。此外，俄羅斯在太平洋沿岸還有更長遠的LNG計劃，它試圖從西伯利亞向日本、韓國和其他亞洲國家輸出LNG。

俄羅斯要考慮的問題是，盡管亞洲市場需求強勁，但從海參崴輸出的俄羅斯LNG能否競爭得過來自美國、加拿大和東非的LNG。再者，烏克蘭危機之后，日本也追隨美歐對俄實行了制裁，這令日俄雙方的能源技術合作陷于停滯狀態。為此，俄羅斯只好加快與中國的進一步合作的腳步。

中俄已經簽訂了第二份天然氣合同，或者說是西線天然氣項目。Gazprom公司將從西西伯利亞通過阿爾泰地區向中石油每年輸送300億立方米的天然氣。通過東西兩線，俄羅斯每年將向中國輸送680億立方米的天然氣。這些工程為進一步擴大中俄管線，也就是從中國山東至韓國的海底天然氣管道，奠定了基礎，擴大后的管線將中、俄、韓三國連接起來。中俄韓跨國天然氣管網一旦完工，日本也將加入其中。

俄羅斯進入亞洲市場將對地區和全球的能源安全產生重要影響。首先，西線工程竣工后，俄羅斯可以選擇將天然氣出口到歐洲或者亞洲，這使得其成為兩者之間的“搖擺”供應國。其次，通過向韓國擴建管道，中國由一個天然氣進口國轉變為一個天然氣中轉國，有利于中國加強天然氣基礎設施建設。最后，假設俄羅斯向中國出口天然氣的價格有足夠的競爭力，東、西二線的天然氣將進駐中國市場，這對那些以中國為目標市場的LNG生產商而言是個壞消息，但增加了中國在進行LNG長期合同談判時的籌碼，這將改變亞洲的LNG定價，中日韓等亞洲消費國有望擺脫高額的 溢價。

俄羅斯正增加對亞洲的石油天然氣出口，這不僅有利于亞洲，也有利于其抵消制裁對經濟產生的副作用。同時，俄羅斯和其他亞洲國家也有望共同開發鉆探技術，打破對西方石油公司的依賴。

其中，合作可能性最大的就是中國的宏華集團。宏華集團是世界上最大的陸上鉆井平臺建設商，它可以替代西方公司與俄羅斯合作建設鉆井平臺。另外，在造船領域俄羅斯也可以與亞洲公司合作。俄羅斯最大的造船公司United Shipbuilding Corp.一直努力打入亞洲市場，該公司因為與俄羅斯海軍的合作而受到了西方的制裁。韓國造船公司如大宇造船和海洋工程公司可以從與俄羅斯公司的合作中獲益，其從俄羅斯的亞馬爾LNG項目中獲得不少訂單。

俄羅斯一直試圖從亞洲能源市場中分一杯羹。短期來說，中俄將會推進能源合作，而在長期，俄羅斯將放眼東北亞能源合作，隨著這些項目的開展，亞太地區的LNG市場將產生根本的變化，從相對充足、偶爾緊張的供應發展為供應過剩、價格跌落。然而，如果雙方不尊重市場與協定，合作就會變得毫無意義，未來的合作細節也將由于雙方興趣的變化而發生改變。只有雙贏與公平才能維系起中俄長期的伙伴關系。中俄之間的天然氣合同受地緣政治的影響，并且依賴于兩國復雜的雙邊關系。亞洲天然氣市場上將出現越來越多的地緣政治和經濟競爭，處于水深火熱中的俄羅斯必須謹慎處理。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