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經論治八法*

褚玉霞(河南省中醫院，河南 鄭州 450002)

·臨床經驗·

閉經論治八法*

褚玉霞
(河南省中醫院，河南 鄭州 450002)

閉經為婦科常見病、疑難病之一，治療較為棘手。閉經屬虛者多，全實者少。根據10 a臨證經驗，將閉經論治歸納為：補腎法、養血法、補土法、疏肝法、瀉火法、溫經法、活血法、祛痰法8法。每法從先賢垂訓、病因病機、臨床表現、治法方藥、論治體會等方面進行闡述，認為所述八法僅對病機典型者而設，臨證運用貴在一個活字，只有辨證準確、立法恰切、遣方用藥精當，方能取得較好的臨床療效。

閉經；中醫藥療法；辨證論治；八法；臨床經驗

閉經為婦科常見病、疑難病之一，其病因繁多、病機復雜，治之較為棘手。閉經對女性健康影響較大，青春期少女會產生心理障礙，育齡期可致不孕，過早月事不來則導致骨質疏松、生殖器萎縮。傳統醫學認為閉經屬于三十六病中的痼疾。筆者業醫近50載，對本病的論治有一些體會，茲將其歸納為八法，介紹于下。

1 補腎法

《素問·上古天真論》曰：“女子七歲。腎氣盛，齒更發長；二七而天癸至，任脈通，太沖脈盛，月事以時下，故有子……七七，任脈虛，太沖脈衰少，天癸竭，地道不通，故形壞而無子也。”《傅青主女科》[1]曰：“經水出諸腎。”又曰：“經原非血也，乃天一之水，出自腎中。”均明示腎氣旺盛，天癸充盈，任脈充盛，血海滿盈，則月事依時；反之，若腎氣不足或受損，沖任失調，胞宮蓄溢失常，則月經不能應時而下，導致閉經。癥見：年逾13周歲第二性征尚未發育，或年逾15周歲第二性征已發育，尚未行經[3]；或月經已潮，由后期量少漸至閉經；或伴體質虛弱，腰膝酸軟，頭暈耳鳴，神疲乏力，目眶暗黑，舌淡苔薄，脈沉弱。治宜補腎滋腎、調補沖任，給予自擬二紫方[4]，藥物組成：紫石英30 g，紫河車2 g，菟絲子30 g，淫羊藿15 g，枸杞子15 g，熟地黃18 g，紫丹參30 g，醋香附15 g，縮砂仁6 g，川牛膝15 g。加減：偏腎陰虛者，加女貞子、山茱萸、黃精；偏腎陽虛者，加巴戟天、肉蓯蓉、鹿角膠。令腎氣充，氣化盛，精血足，任通沖盛，而經血可下。此法為調經治本之法，臨證常用，當今之中藥周期療法也以補腎為基礎。

2 養血法

婦人以血為本，以血用事。在《婦人大全良方》[5]“大率治病，先論其所主。男子調其氣，女子調其血……然婦人以血為基本……”之后，李時珍《本草綱目·婦人月水》曰：“女子，陰類也，以血為本，其血上應太陰，下應海潮，月有盈虧，潮有朝夕，月事一月一行，與之相符，故謂之月水、月信、月經。”此說從天人相應之理，闡明了婦人以血為本之論。該論對后世的影響較大，張介賓也主此論，曰：“女子以血為主，血旺則經調而子嗣。身體之盛衰，無不肇端于此。”血是產生月經的物質基礎，血旺則血海充盈，胞宮得以濡養，則月事如常。若素體血虛，或數傷于血，或產多乳眾，大病久病，營陰暗耗，陰虛血少，沖任失養，無以化為經血，乃致經閉不行。癥見：月經初潮來遲或由后期量少漸至閉經，伴面色萎黃、肌膚不澤、毛發焦枯、頭暈眼花、心悸怔忡，舌淡少苔，脈細弱。治宜補血和營、通補沖任，給予四物湯加減。藥物組成：當歸15 g，川芎10 g，白芍20 g，熟地黃18 g，制首烏10 g，枸杞子15 g，阿膠(烊化)15 g，黃精12 g，龍眼肉10 g。然血與氣互相資生，互相依存，血損及氣滯之氣血俱虛之閉經，分別用八珍湯、十全大補湯、人參養榮湯以補益氣血，溫補氣血，補氣益血，養血安神。加減：若因產后大出血導致的血枯經閉(希恩綜合征)，除見氣血虛弱證象外，更見表情淡漠，陰道干澀，毛發脫落，生殖器官萎縮，尚可于上述補益氣血的方劑中加入鹿角膠、龜板膠、阿膠、紫河車等血肉有情之品；若心脾兩虛見乏力少寐，心悸怔忡者治以歸脾湯。

3 補土法

補土法即補益脾胃之法。《靈樞·決氣》曰：“何謂血。岐伯曰：‘中焦受氣，取汁變化而赤，是謂血’。”《素問·靈蘭秘典論》曰：“脾胃者，倉廩之官，五味出焉。”[6]上論示脾胃為后天之本，氣血生化之源，五臟六腑，四肢百骸，均賴之以濡養。又“沖脈隸于陽明”，且陽明胃經乃多氣多血之府，脾胃健旺，精微充足，則氣血旺盛，任通沖盛，月事依時。若脾胃虛弱，化源不足，則經閉不行。先賢以脾胃虛弱立論者多矣，如李杲《蘭室秘藏·婦人門》曰：“婦人脾胃久虛，或形羸氣血俱衰，而致經水斷絕不行。”《陳素庵婦科補解》曰：“經血應期三旬以下，皆由脾胃之旺，能易生血。若脾胃虛，水谷減少，血無由生，始則血來少而色淡，后且閉絕不通。”脾胃虛弱導致閉經，癥見：月經由后期量少漸至不行，伴面色萎黃、形體瘦弱、神疲倦怠、脘腹脹滿、納谷不香、大便溏薄，舌淡苔薄白，脈細弱。治宜健脾和胃、補益沖任，給予自擬方補土飲，藥物組成：太子參15 g，炒白術10 g，茯苓15g，陳皮12 g，厚樸花15 g，焦山楂15 g，山藥30 g，炙甘草6 g。加紅棗為引藥，以健中焦之榮氣，補血之生化之源，則經自通。加減：若胃失和降，致脹滿嘔逆者，加砂仁、姜半夏、竹茹、干姜；脾虛而兼食滯者，加三棱、莪術、神曲、麥芽；脾虛夾濕者，加蒼術、藿香；泄瀉者，加白扁豆、炒薏苡仁、蓮子肉；氣短神疲者，加黃芪、升麻。臨證中即使病邪未傷及脾胃，也應在滋補劑中加入陳皮、焦山楂之屬，以防補藥礙胃。張景岳云：“調經之要，貴在補脾胃以滋血之源……”此之謂也。

4 疏肝法

肝藏血，主疏泄，喜條達而惡抑郁。婦人以血為本，以氣為用，氣血通調，則經候如常。若憂思恚怒，肝氣郁結，血行失暢，氣機不通，血滯不行，沖任胞脈阻隔，而月水不通。《素問·陰陽別論》曰：“二陽之病發心脾，有不得隱曲，女子不月。”[7]《萬氏婦人科》曰：“憂愁思慮，惱怒怨恨，氣郁血滯而經不行者，法當開郁氣，行血滯而經自行。”肝郁經閉癥見：月經數月一行，伴情志抑郁，煩躁易怒，乳房脹痛，胸悶少食；舌正常或偏暗，苔白燥，脈弦。“木郁達之”治當疏肝解郁、理氣調沖，給予自擬達郁飲，藥物組成：柴胡12 g，香附15 g，青皮12 g，當歸15 g，白芍20 g，炒白術10 g，炙甘草5 g。加減：溢乳閉經者，重用白芍加炒麥芽、薄荷。因肝體陰而用陽，臨證中疏肝不可徒用香燥行氣之品，應加養血培土之味，使陰血足，肝得養，則肝木暢茂。

5 瀉火法

《女科秘訣大全》曰：“女子月事不來者，先瀉心火，血自下也。”李東垣云：“或因勞心，心火上行，月事不來，胞脈閉也……宜安心補血瀉火，則經自行矣。”《素問·六微旨大論》曰：“亢則害，承乃制。”[7]若因抑郁多疑，或勞心過度，心陰虧損，火熱亢盛于上，瘀血阻滯于下，則月事不行。癥見：月經由后期澀少漸至閉經，伴形體消瘦、抑郁寡歡、面部色素沉著、胸悶心悸、舌尖灼熱而痛、夜寐不寧、五心煩熱，舌暗紅少苔，脈細數。治宜寧心降火、清熱調經，給予自擬清熱寧心湯，藥物組成：柏子仁15 g，蓮子心6 g，麥冬15 g，生地黃18 g，生梔子12 g，卷柏10 g，川牛膝15 g。加減：若性情急躁，肝火過旺者，加黃芩、黃連、香附、柴胡；胃火過盛，大便燥結者，加大黃或以調胃承氣湯加減。雖言“熱則流通，寒則凝滯”，但若證屬實熱，也不可懼用寒涼，因苦寒可堅陰也。

6 溫經法

《金匱要略·婦人雜病脈證并治》曰：“婦人之病，因虛、積冷、結氣，為諸經水斷絕，至有歷年，血寒積結，胞門寒傷，經絡凝堅。”[8]《諸病源候論》曰：“婦人月事不通者，由勞損血氣，致令體虛受風冷，風冷客于胞內，傷損沖任之脈……致胞絡內絕，內氣不通故也。”產時或產后血室正開之時，風冷寒邪客于胞中，或經行之時冒雨涉水，受寒飲冷，寒氣客于胞門，結于沖任，阻其經絡，故經閉不行。癥見：閉經而小腹冷痛拒按，得熱痛減，面色青白，形寒肢冷，大便不實；舌淡暗，苔白，脈沉緊。治宜溫經散寒、養血調經，給予溫胞飲，藥物組成：黃芪30 g，當歸15 g，白芍20 g，丹參30 g，肉桂6 g，吳茱萸5 g，艾葉10 g，香附15 g，川牛膝15 g。加減：若寒濕凝滯者，加蒼術、茯苓；虛寒重而致瘀者，加人參、阿膠。

7 活血法

樓全善《醫學綱目》曰：“婦人經閉，有污血凝滯胞門，少腹疞痛，有熱有寒。”《醫宗金鑒·婦科心法要訣》曰：“血滯經閉，石瘕生于胞中，寒氣客于子門，子門閉塞，氣不得通，惡血當瀉不瀉。”由于情志所傷，肝失疏泄，氣滯則血瘀；或經行之際，感寒飲冷，寒凝則血滯，血滯不行，瘀血阻于沖任、胞脈，遂致閉經。癥見：經閉兼情志抑郁易怒，乳房脹痛，胸悶少食或少腹脹痛拒按，舌暗紅或有瘀點，脈沉澀或沉弦。治宜活血化瘀、理氣調沖，給予自擬方潮舒煎，藥物組成：當歸15 g，川芎10 g，桃仁6 g，紅花15 g，丹參30 g，澤蘭15 g，香附15 g，烏藥12 g，川牛膝15 g。加減：血瘀較重者，加三棱、莪術、土鱉蟲、水蛭；氣滯較重者，加郁金、柴胡、佛手；兼氣虛者，加黨參、黃芪。《素問·至真要大論》曰：“必先五勝，疏其血氣，令其調達，而致和平。”《素問·陰陽應象大論》曰：“審其陰陽……定其氣血，各守其鄉，血實宜決之。”為活血化瘀法之起源與繩墨。活血化瘀法是治療閉經常用的方法之一。本法適用于氣滯血瘀的實證，閉經虛者多而實者少，因而本法僅為權宜之計，或用于“定時而攻”之時，不可久用，以免犯虛虛之戒。臨證貴在掌握時機，靈活變通。

8 祛痰法

《丹溪治要心法·婦人科》曰：“有積痰下流于胞門，閉塞不行。”《女科切要·調經門》曰：“肥白婦人，經閉不通者，必是痰濕與脂膜壅塞之故也。”素體肥胖之人多痰多濕，或嗜食肥甘厚味，或腎陽虧虛，溫煦失職，令脾虛失運，水濕內停，聚而成痰，痰濕之邪阻滯于沖任，胞脈閉塞，經血不得下行而經閉。癥見：經閉不行，形體肥胖，面色 白，胸悶納呆，嘔惡痰多，頭重眩暈；或帶下過多，大便不實或秘結；舌淡胖，苔白膩或舌暗紅、苔黃膩。治宜燥濕化痰、活血調經，給予自擬方橘黃湯[9]，藥物組成：橘紅15 g，天竺黃12 g，姜半夏10 g，膽南星10 g，南蒼術10 g，云茯苓15 g，醋香附15 g，炒枳實12 g，紫丹參30 g，炙甘草6 g。加減：腎虛腰酸者，加淫羊藿、巴戟天；形體肥胖，小便短少者，加大腹皮、冬瓜皮、車前子；多囊卵巢綜合征，卵巢增大者，加鱉甲、浙貝母、白芥子、水蛭；乳房脹痛者，加柴胡、郁金；大便秘結者，加大黃、炒決明子。

9 小 結

以上八法僅針對其病機典型者而立，臨證中病情典型者少，癥情復雜者多，據病情可單用，可合用或交替用，遵仲景“觀其脈證，知犯何逆，隨證治之”之訓，貴在一個活字。臨證只有辨證準確，立法恰切，遣方用藥精當，方能取得較好的臨床療效。

10 參考文獻

[1]何高民.傅青主女科校釋[M].太原：山西人民出版社，1984.

[3]謝幸，茍文麗.婦產科學[M].8版.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2013：352-359.

[4]褚玉霞.先兆流產與習慣性流產診治經驗[J].河南中醫，2013，33(1)：90-91.

[5]陳自明.婦人大全良方[M].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2006：10.

[6]王洪圖.內經講稿[M].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2008.

[7]石冠卿，武明欽.黃帝內經素問選注[M].鄭州：河南科學技術出版社，1982.

[8]范永升.金匱要略 [M].7版.北京：中國中醫藥出版社，2007：314.

[9]褚玉霞.多囊卵巢綜合癥診治經驗[J].中醫研究，2014：27(6)：48-50.

(編輯 馬 虹)

1001-6910(2015)12-0048-04

R271.11+2

B

10.3969/j.issn.1001-6910.2015.12.23

褚玉霞(1943-)，女(漢族)，河南信陽人，教授、主任中醫師，中國中醫科學院傳承博士后導師，中華中醫藥學會婦科專業委員會第二屆、第三屆副主任委員，河南省中醫婦科專業委員會主任委員，從事中醫婦科學臨床與教學工作，研究方向為生殖與健康的臨床與傳承。

全國名老中醫藥專家傳承工作室建設項目(國中醫藥人教發[2014]-20號)

2015-05-05；

2015-1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