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詞自有本義，萬變不離其宗

王文戰

由于漢語詞匯的豐富和漢語詞匯的不斷發展，漢語詞匯的義項非常多。太多的多義詞和多義詞太多的義項讓很多人感到龐雜繁雜，難于識記。字詞典中羅列的也只是這些多義詞各個獨立的義項，不能讓使用者理清各個義項之間的關系，因而學生只能死記硬背，生搬硬套，很大程度上影響了學生語言的積累及文言文閱讀水平的提高。

例如，文言實詞“相”字是一個多義詞。《古漢語常用字字典》（商務印書館）共列出很多義項，下面把“相”字這些義項稍加整理如下：

（1）仔細看、察看。

（2）相面。

（3）扶助盲人走路。

（4）輔佐國君。

（5）輔佐國君的人，即后來的相國、丞相、宰相。

（6）古代替國君主持禮節儀式的人。

（7）互相、相互，雙方彼此。

（8）偏指一方。

如果把這八個義項加以分析，找出本義和引申義，然后找出本義和引申義之間的關系，整理一下，就能夠比較容易地理解把握這些義項及其特點，而且能夠在閱讀文言文過程中提高依據語境推測詞義的能力。

下面，具體分析一下“相”字引申義的發展變化。

“相”字的本義是仔細看，查看。會意字，字形像一只放大的眼睛盯住樹的某一個部位仔細看，“相”字語義的基本要素“仔細看”便沉淀在詞義之中，成為“相”字的本義，也就是造字的初始含義。盡管詞義不斷引申，語境不斷變化，但是詞義的基本特征卻會保留在引申義中，成為詞義引申的遺傳基因。如，《史記·淮陰侯列傳》中，“相君之面，不過封侯。”句子中的“相”字，就是相面的意思。詞義引申的特點，是由仔細看樹到仔細看人的臉，看面相預測其吉兇貧富，也就是相面，看的對象發生了變化，但是仔細看的特點沒有變。再如，《荀子·非相》中“故相形不如論心，論心不如擇術”，“相”字也是相面的意思。“長短、大小、善惡、形相，非吉兇也”（ 《荀子 ·非相》）中的“相”字是名詞相貌、面貌的意思。“相”字仔細看的對象還擴大到看馬、看時機。例如，“伯樂教其所憎者相千里之馬，教其所愛者相駑馬”（《韓非子·說林》）中的“相”字是仔細看馬，也就是相馬。《左傳·隱公十一年》中的“相時而動”，“相”字意為仔細看，仔細分析，引申為審查、把握時機的意思，在這句話中的“相”字看的對象便是抽象的時機。由此可以看出，“相”字本義中仔細看的基本語素在引申過程中，其搭配的對象在不斷變化，范圍越來越廣。這一點，可以看作“相”字詞義的橫向引申，詞義引申的適用范圍不斷擴大。

在“相”字的進一步引申中，詞義出現較大延伸。以仔細看為核心的本義，變為以“助、幫助”為核心的引申義，詞義跳躍較大，可以認為是詞義的縱向延伸。按清代著名文字學家段玉裁的說法：“目接物曰相，凡彼此交接皆曰相，其交接而助者則為相瞽之相。”由段氏觀點不難看出，“相”的意義可以理解為扶持盲人走路或者扶持盲人走路的人。如，《荀子·成相》中的“瞽無相，何悵悵”，其中“相”字是動詞，扶持盲人走路的意思。《論語》中的“危而不扶，顛而不持，則焉用彼相矣”，其中，“相”字是名詞，指扶持盲人走路的人。“相”字的詞義，由仔細看引申到扶持盲人走路，好像跨度很大，其實，詞義之間的聯系還是很明顯的。普通人走路時需要看路，盲人看不見同樣需要仔細看，既然自己看不見也就需要別人幫助他看，盲人借助別人的眼睛仔細看路，因此便有了扶持盲人走路的意思，扶持盲人走路彼此依靠，相互依附，便有了幫忙、幫助的意思。

在古代，國君深居宮中，天下之事不能親見，就像一個盲人一樣需要幫助，需要借助別人的眼睛來仔細觀察世界來把控天下，國君需要扶持、幫助就成了輔助、輔佐。如，《論語》中的“管仲相桓公”，其中“相”字便是輔佐之意，由輔佐國君產生了名詞詞義——輔佐國君的人，因為地位高，不是普通人，便叫相國、丞相、宰相。《史記·陳涉世家》中的“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其中的“相”字是名詞，輔佐國君的人，即丞相。古人重視禮法，統治者強調以禮治天下，很多儀式由大臣代替主持，主持禮節的儀式的人很重要，他們也是在幫助國君仔細看天下。《論語》中的“宗廟之事，如會同，端章甫，愿為小相焉”，其中“相”字便是主持禮節儀式的人。這些詞義，都是以“輔助”為中心的橫向引申。

按照段玉裁的說法，彼此交接皆曰相，在詞義的引申中，強調了彼此雙方，仔細看的意義被虛化。如，《左傳·鄭伯克段于鄢》中的“不及黃泉無相見也”，《老子·天下皆知美之為美》中的“有無相生，難易相成”，這兩個句子中的“相”都是副詞相互的意思。有時也會偏指一方，“雜然相許”（《列子· 湯問》）中的“相”，“嬉戲莫相忘”（《孔雀東南飛》）中有“相”，這兩句中的“相”字都是偏指一方。

通過上面的分析，不難發現詞語的本義、引申義的發展脈絡。

古漢語的內涵博大精深，在學習古漢語詞義的過程中，只有努力掌握一些古漢語詞義發展變化的特點，才能有效提升學生文言文的閱讀水平。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