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波
上海理工大學外語學院
洋涇浜是舊時上海的一條小河浜,而洋涇浜英語指的是舊上海人們使用的不規范英語。隨著我國改革開放的深入,越來越多的外資企業進入中國。在上海,想進這些外資企業工作,就會有相應的外語要求,因為在工作中需要和外國人打交道,通常要使用到英語。然而,在這些外資企業工作的白領中形成了一種筆者稱之為當代洋涇浜英語的混雜語使用的現象。
我們先看一段筆者在外企工作時記錄的一小段話:
Hello,everyone!我是來自Shanghai branch的Grace。我是我們sales team的supervisor.我們的team共有五個team member。今天我要做一個presentation,向大家introduce一下我們Shanghai branch的sales department的 working procedure。
我們可以看到,在這短短的介紹中,說話人使用了19個英語單詞和33個中文字,英語和中文混雜在一起使用,而這種說話方式在上海白領中是相當常見的。筆者將從語音、詞匯、語法三方面具體分析這類當代洋涇浜英語混雜語的特點、使用、以及其影響。
首先,最突出的方面就是語音。筆者發現,這些外資企業的白領們在英語單詞發音時有一個共同特點,那就是他們通常在讀英語單詞時會把單詞的詞末輔音/d/和/t/省略。表一內的單詞是筆者記錄的上海白領經常用到的英語詞。

表一
表一內的單詞都是以字母d和t結尾的單詞,然而當他們在讀這些單詞的時候無一例外地全部省略了詞尾輔音/d/和/t/。只要這個英語單詞是/d/和/t/結尾,他們就會自然的省略。甚至讀到人名David,他們也會叫成Davi。是什么造成他們這種發音習慣的呢?筆者認為,首先,他們在讀這些英語單詞時會受到母語中文漢語的影響。漢語中沒有以讀音為輔音/d/和/t/結尾的字。所以,他們很容易將這兩個詞尾輔音忽略。再者,帶有這兩個詞尾輔音的單詞在英語句子中讀起來的時候,因為爆破音或者連讀的因素,使這兩個詞尾輔音聽起來發音很輕或者沒有發音,讓他們誤認為這兩個輔音是不發音的。久而久之,省略詞尾輔音成為了一種習慣。然而這種習慣是不好的,當他們和英語國家的人說話時如果還保持這種習慣,那么英語國家的人會不明白他們到底在說什么。比如說,shee(t),英語國家的人會以為你在說she,sala(d),以為你是說cellar。這樣就會造成很多不必要的誤會。發音不正確就會造成最直接的交流障礙。
上海白領的洋涇浜英語混雜語另一個顯著的特點就是用英語單詞替換話語中的中文詞匯。而經常用來代替中文的英語詞匯集中在名詞、動詞和形容詞,很少見用到副詞,介詞等其他詞類。
用英語單詞替換中文詞中,名詞是最多見的。我們一起來看以下幾個例子:

表二
在表二例句中的中文名詞被英文單詞替換。但是這些英文單詞的使用也是不規范的,就連基本的單復數變化也沒有。無論所說的名詞是單數還是復數,一律用單數形式。這點,和受母語中文漢語的影響也有很大關系,因為漢語中名詞沒有單復數的詞形變化。而他們使用這些英語單詞的時候,只是做了簡單替換,根本沒有考慮英語名詞的用法。但是當他們把這種習慣帶到和英語國家的人的交流時,英語國家的人就會覺得很困惑,他們到底是指單個還是多個。
在替換中文詞的英語單詞中,動詞使用頻率是僅次于名詞的一類詞。我們一起來看表三中的幾個例子:

表三
從這些例句中我們可以發現,這幾個英語動詞的使用從英語角度看依然是有問題的。英語動詞的曲折變化消失了,所有的動詞一律用動詞原形。這點,還是和受母語漢語的影響也有關系,因為漢語中動詞并沒有類似于英語的曲折變化。他們在使用這些英語動詞的時候只不過做了機械地替換。使用動詞原形相對來說簡單,但是當他們和英語國家的人交流時,如果還保留這種習慣,那么就會說出類似“He don′t know.”的句子。雖然英語國家的人知道他們想表達的意思,但這句話聽起來很別扭,不可接受。
這類英語單詞在替換中文詞中也是使用的比較多的。

表四
在表四中例舉的諸如此類的形容詞替換用法的句子是在上海外企白領中經常聽到的。但是這種說話習慣一不小心是會鬧出笑話的。滬上有一檔針對年輕白領的相親節目《百里挑一》,有一期節目中男嘉賓表現得很活躍,主持人問女嘉賓對該男嘉賓的印象如何。女嘉賓說了一句:“我覺得他有點太over了。”顯然女嘉賓是想表達的是男嘉賓有點太過了。然而她非要用英語單詞over來替代“過”這個詞。“他有點太over了”,這里的over是顯然是作形容詞用。那么over作形容詞在英語里是什么意思呢?Over作形容詞的意思是終結的,完成的,用在這里顯然是不恰當的。可能女嘉賓認為over有“越過;在...上面的”的意思,于是過分概括,把介詞over想當然的用作形容詞。筆者并不贊成這樣夾雜英語單詞說話,但是她一定要這樣說話,至少要用準確吧,不然她自己的說話是不是有點過了呢。
作為一種混雜語,上海白領的洋涇浜英語遵守的依然是漢語的語法。他們只不過是把原本話語中的中文詞用相應的英語詞替換掉,句中的英語沒有數、格、人稱時態的變化。如果長期保持這種說話習慣,當他們和英語國家的人交流時,就時態這一點來說,時態的混亂就會造成交流的障礙,英語國家的人不清楚他們到底是在說過去,還是現在,或是將來。而且這種混雜語的詞序依然是保持漢語的詞序。長此以往,把英語生搬硬套在漢語中,當他們需要全部用英語表達時,他們的英語就會變成典型的Chinglish(中國式英語)。例如,上海白領中的一些人經常會寫出“Please contact with me.”這樣的英語句子。在這個英語句子中contact本身就是及物動詞,無需用介詞with。因為受中文影響,“請與我聯系”,他們就生硬地加入一個介詞 with 表示“與”。 還有,使用“although...but”這樣的中式英語句型也是十分常見。其實although引導的讓步副詞從句后面的主句無需加一個but。顯然這也是受了中文句式的影響,中文表達習慣是 “雖然......但是”。用中文句式說英語,他們以為自己表達得很清楚,可是英語國家的人卻會聽得一頭霧水。對于英語國家的人來說這種表達方式是不可理解的。
通過對上海白領的洋涇浜英語混雜語的分析,筆者認為這種說話方式是一種不好的習慣。舊時上海的洋涇浜英語的使用者都是些沒有受過正規教育的人。而現在這些上海的白領們大多受過正規的高等教育,怎么還會依然在使用洋涇浜英語呢。現在英語學習的資源那么豐富,就算是已經邁出了學校大門,依然可以繼續學習好英語。筆者不排除個別白領在說話時夾雜英語是一種炫耀的行為,覺得這么說話很洋氣。但筆者認為這種講話方式非但不洋氣,相反很奇怪。國人聽著難受,英語國家的人聽著費勁,那么就剩下他們自己孤芳自賞了。這些上海白領們都是以中文為母語的,英語畢竟只是外語,他們的母語中文詞匯也沒有貧乏到要用英語詞匯來表達。最后,筆者要向這些上海白領們建議,拋棄那種洋涇浜英語混雜語的說話方式,因為沒有任何一種場合需要他們使用這種洋涇浜英語混雜語。如果他們不改掉這種壞習慣的話,那么時間一長,他們會中文也說不好,英語也表達不準確,最后只會說不倫不類的混雜語。
[1]季壓西,陳偉民.近代中國的洋涇浜英語[J].解放軍外國語學院學報,2002(1):23-27.
[2]王賀.“新洋涇浜”現象淺議[J].語言文學.2014(4):9-11.
[3]謝軍.“洋涇浜”英語新論[J].湖南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1999(2):100-102.
[4]雍和明.試論“怪調”洋涇浜英語的滋生[J].外語與外語教學,1998(4):20-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