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錦三夫《武陵王》的藝術特色與思想內蘊

向烽

內容摘要：本文主要論述了貝錦三夫《武陵王》的藝術特色、思想意蘊。全文分五個部分：力透紙背的人性刻畫、如歌的民俗風情畫卷、氣勢磅礴的史詩作品、引人入勝的傳奇筆法、民族文化的哲理思辨，通過多角度的分析解讀，介紹了這一很多讀者感到陌生的題材，讓讀者對武陵山區(qū)的民風民俗、田氏家族的文治武功有所了解。

關鍵詞：土司文化 傳奇小說 史詩作品 民俗風情

由著名的湖北鶴峰籍作家李傳鋒領銜，五峰籍作家李詩選、吳燕山（三人合稱“貝錦三夫”）參與創(chuàng)作的長篇歷史小說《武陵王》近日出版發(fā)行。這是一部反映武陵山區(qū)容美土司文化的長達180多萬字的煌煌巨著，小說采用中國古代常見的章回體為體裁，以傳奇筆法寫就，文白相間，故事情節(jié)跌宕起伏，人物形象躍然紙上，風情民俗纖毫畢現(xiàn)，俊彥英杰風云際會，歷史煙云清晰呈現(xiàn)，土司王府刀光劍影，文化哲思深沉厚重，正如小說封面題辭“武陵土家崇文善武千年秘史，容美土司爭雄西南愛恨情仇”，一部武陵土司歷史的喜劇悲歌引人深思，可讀性極強。

容美又稱“容米”、“雍米”，在土家語中意為“妹妹的住地”。這個地區(qū)生活的人民多為土家族，他們自稱為“貝錦卡”（即“畢茲卡”），以白虎為圖騰，尊廩君巴務相為先祖，是巴人的后裔，在長陽、五峰、鶴峰一帶的崇山峻嶺中隱忍生存了幾千年，都不為世人所知，直至元代。土司制度是自元朝開始中央王朝對地方少數(shù)民族地區(qū)實行管理統(tǒng)治的羈縻制度（即略微管束，施以籠絡），各土司既隸屬于“中央政府”，又享有相當?shù)淖灾螜啵镣鯇嵭小暗臻L子世襲”，是一種特殊的政治制度。明末清初土司制度走向衰落，雍正年間進行了大規(guī)模的“改土歸流”后，土司制度大致宣告結束。容美土司，從被招安建立黃沙寨千戶的元至大三年（公元1310年）到作為宣慰司改土歸流后的雍正十三年（公元1735年），橫跨元明清三代，歷經425年。容美土司地域最大的時候包括現(xiàn)在的鶴峰、五峰兩縣和長陽、巴東、建始、恩施、宣恩、石門、桑植、宜城諸縣的部分區(qū)域，地域面積廣達4000多平方公里。清雍正皇帝曾在一份奏折上批示：“楚蜀各土司，惟容美最為富強”。容美土司是當時的湖廣五大土司（永順司、保靖司、容美司、散毛司、施南司）之一，在當時的武陵山區(qū)有較大的影響。從第一代土司王墨施什用（元至大三年被授予黃沙寨千戶），到末代土司王田旻如共傳承15代、23位司主。《武陵王》分為三部：《白虎嘯天》《文星曜天》《恨海情天》，截取田世爵、田舜年、田旻如三位有代表性的土司王，分別突出了武功、文治、情恨。

土司文化的研究近年來方興未艾，文學理論著作有駿馬文學家獲獎作品鄧斌、向國平的研究田氏詩派的《遠去的詩魂》，詩集有駿馬文學獎獲獎作品楊秀武的《巴國儷歌》，小說早年有茅盾文學獎獲獎作品阿來的《塵埃落定》，湘西作家黃光耀的《末代土司》，鶴峰籍作家周長國的《容美土司王田舜年》，可以說，貝錦三夫的《武陵王》是表現(xiàn)土司文化的一部重量級作品。

一.力透紙背的人性刻畫

人性是小說要表現(xiàn)的一個永恒主題。《武陵王》表現(xiàn)的人性的是豐富的、深刻的。在權力利益面前，人性最容易凸顯，權力是男權世界男人們迷戀追逐的春藥，為了爭得權力，不惜父子反目，手足相殘，兄弟陌路。容美同知田世瑛代理司主之后不愿交權，迷戀權力，明知不可為而為，最后只能自討沒趣，顏面掃地;百俚俾為了權力弒父屠兄，淪為禽獸之流;田昺如為圖司主之位，培養(yǎng)親信，與父親暗中作對、角力，最終父子反目……田九齡“以才名見忌”在權力的漩渦中不愿“豆萁相煎”，于是選擇浪跡天涯，詩酒度日。經歷向華堂陽奉陰違，八面玲瓏，與田旻如的小妾向春梅勾搭成奸，弄權牟利，在改土歸流的動亂中作惡逞能，最后還焚毀了田氏家族的大量珍貴典籍，包括《田氏一家言》《二十一史纂要》《容陽世述錄》《六經撮旨》等重要典籍，造成了武陵文化史上的一場浩劫。

小說表現(xiàn)了貝錦卡人的共同性格弱點——憨直、不善逢迎。憨直是一種優(yōu)點，質樸、直爽、不用心機、直來直去，但有時也會導致悲劇，特別是在與外界交往，與上層交流周旋時。土王田舜年苦心經營，文武兼修，促成了土司史上的中興，官封一品大員，兼太子太保，驃騎大將軍，自恃康熙帝的關照，只身前往武昌擊鼓呈冤，最后中了總督石文晟的圈套，冤死獄中，憨直，缺少政治智慧，導致了這個悲劇。田旻如的悲劇命運同樣體現(xiàn)了這種性格特征，“田旻如把一支御賜的毛筆看得寶貝似的，純屬自作多情，因為皇上手上多的是寶貝，他一高興，隨便就扔給人，就跟他發(fā)起怒來砸東西一樣，過了就忘了”對雍正的過分依賴，又被邁柱、鄂爾泰扣押了奏章，使他無法與皇上交流，當皇上的朱批送來時他已含恨而終……

小說更多的表現(xiàn)了貝錦卡人的善良仁厚、淳樸勤勞、鐘靈毓秀。田旻如的文武雙全、宅心仁厚，田舜年的文才卓著、壯志雄才，田圭的德高望重，輔佐四主，麥文松一家的忠厚仁義，舍子救主;向陽花的鐘情執(zhí)著，田明高的高瞻遠矚，足智多謀，背腳子的風趣幽默、任勞任怨，賈大腳的勤勞儉樸、善于經營，南村云姑從風騷嫵媚誤入狼窠到皈依正義凜然捐軀……作者說，這部小說“從一個側面回顧武陵山地艱難發(fā)展的歷史，展示土家族先民自強不息、開放包容的精神風貌，描繪“土家”不“土”，“南蠻”不“蠻”的史事，展示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智慧，突出武陵山地少數(shù)民族對于國家的熱愛與奉獻”“畢茲卡先民的勇武彪悍、聰穎多才、忠義淳樸、嫉惡如仇品格亦在作品中多有表現(xiàn)”

二.如歌的民俗風情畫卷

作者在后記中說，“該作品也想給讀者展示一些生動的民族風景和古邦風俗，試圖營造出神秘莫測、瑰麗無比的武陵秘境，誘人進入巫風烈烈、巴俗奇特的時空洞穴之中。”小說中有大量民俗風情的描寫。如對“五句子”、飲咂酒、唱儺戲、皮影戲、柳子戲、跳撒爾嗬、擺手舞、滿堂音、放蠱、趕尸、狩獵、花牌（百和）、女兒會、對情歌、虎牛搏斗表演、茶藝表演（“留駕貢茶”“采花毛尖”“翠泉雀舌”“騎龍春毫”至今傳名）民俗風情文化如同畫卷一樣徐徐展開，讓人陶醉其中，流連忘返。寫田世爵去唐崖土司求親的一段，別有特色：

前面是爵爺二十四人的土司儀仗，打著旗幡，鳴鑼開道。儀仗隊后面是爵爺向綬（田世爵的二舅，桑植司主）騎著高頭大馬……后面的隊伍才是正式求親隊伍：走在前面的一男一女兩個媒人，稱為“男嘎”“女嘎”。他們也各騎一匹馴良小馬，打著一把百褶紅油紙傘……那男媒人還兼有梯瑪之職，遇有禮節(jié)典儀之時，占四言八句、頌吉祥之語都是他的任務……他們抬著八臺禮品……這第一抬禮盒里要裝豬髈。女方家收到禮盒后，一般會仔細查看豬髈傳遞的信息：豬髈腿若光光蕩蕩，表明他們的婚期男方尚未擇定;若靠蹄腳處有一吹氣的窟窿，則暗示男方催親來了;若豬髈上帶有尾巴，則表明最遲年底這門婚事就要收尾了……

四道茶過后，司主覃天富要求田世爵從舞蹈《白鶴舞》辨認出從未謀面的千金覃青青，才答應嫁給他，一番驚險之后，有情人終成眷屬。趕場、女兒會的情歌對唱也頗有特色：

彭家五姐妹團團圍在表姐身前膝下，王桂芳手捏針線，在鞋墊上慢慢挑針扯線，不時在額頭搽抹一下頭油，以便使針線滑順，櫻桃小口幽幽吐出女子的心聲：

莫說山歌不值錢，團攏幾多好姻緣;求戀不把山歌唱，短棍打蛇難挨邊，一鍋好菜無油煙。

山歌無假戲無真，郎妹唱歌好聯(lián)姻;聲聲都是妹情義，句句都是郎真心，唱得鴛鴦不離分。

……

一到五月，熟桃累累如同紅寶石一般，好一幅避世桃源山水畫卷。一條長街，兩排木柵板壁老屋，往來騾馬眾多，街面是鵝卵石鋪道，白天街上熙熙攘攘，十八鄉(xiāng)的土民來趕場……人人背著背簍，有的裝著雞鴨臘肉，有的是農具家什，街上雞刨食狗撒歡，貓兒檐下睡得歡，人們圍坐在門口的長凳上吸煙聊天。臨街的鋪面柜臺陳列有日雜百貨，趕場的人們的吆喝聲、交易聲、寒暄聲、逗鬧聲、騾馬嘶鳴聲、試鐵器鋼火的磕碰聲、乳豬哼哼聲……匯成了街場上的歡樂交響曲。

小說還寫到明末清初著名的戲曲大師孔尚任的《桃花扇》在通都大邑被禁演之后卻在偏遠的武陵山地容美盛行的情形。田舜年盛情邀請孔尚任來容美指導編排南戲《桃花扇》，孔尚任雖因身體的原因未能成行，但派了使者顧彩專程來容美接洽，小說通過顧彩的行程將古容美的地形風物、人情百態(tài)做了翔實的描摹，并融入了主客的詩文唱酬。幾個月的容美之行不僅讓《桃花扇》的演出提升了藝術層次，還留下了著名的散文集《容美紀游》，有詩為證：魯有東塘楚九峰，詞壇今代兩人龍。寧知一曲桃花扇，正在桃花洞里逢。

民俗風情美構成了這部小說的重要特色。

三.氣勢磅礴的史詩作品

小說不只是人們茶余飯后用來打發(fā)無聊的工具，巴爾扎克說“小說是一個民族的秘史”，經典小說本身也是歷史，是藝術化的歷史。作者試圖驅散層層迷霧，祛除流傳魅惑，續(xù)接歷史細節(jié)，還原歷史真相，面對早已煙消云散了的土司文化，作者花了大量時間和精力多方多方收集史料，稽古考舊，鉤沉索隱，披沙瀝金，走訪詢查，下的功夫不可謂不大。這部小說主要的人物，情節(jié)，還包括引用的詩文、詔書、碑帖、書信等都是有據可查，有史可依的。

小說以三位土司王的命運為主線，貫穿明清兩代，歷史跨度長達兩百多年。上至皇帝權臣，下至走卒乞丐，包括鴻臚大儒、末代宰相、高僧大德、宵小奸邪、仁人賢士、豪俠異人、優(yōu)伶尤物……從深山密林到街頭閭巷、通衢大都，有奇絕天險、農田平疇，也有豪宅大院、古剎名寺、草房瓦灶、煙花柳巷、學府書院，有備極哀榮儀式繁復的土司王喪事，也有平常愜意體現(xiàn)古老民俗的百姓婚事，有雉發(fā)易服的艱難抉擇，也有土王會盟的折沖樽俎，有兒女私情、春情萌動，也有年輕學子意氣風發(fā)、激揚文字，有土王妻妾嫡庶的勾心斗角，各土司之間的爾虞我詐，更有田九霄、田世爵帶領容美勇士與胡宗憲、戚繼光帶領的明軍配合作戰(zhàn)，抗擊倭寇，馳騁沙場勇立戰(zhàn)功的輝煌畫卷……

作品還反映了田氏詩人群崇尚文化走出蒙昧的心路歷程。“有不嗜學者，叱與犬豕同食，諸子皆淹貫練達，并為成材”（容美土司王田世爵教子）田世爵對兒子九霄說：“你以為你是人？人若無志，豬狗不如！人活在世上首先得把自己當狗，然后努力活的像個人樣！要不然，你在別人眼里永遠是條狗！”“萬惡皆出于愚昧，大意不明必生邪惡”深知文化素養(yǎng)低，蒙昧無知、粗俗野蠻極大制約了土司的發(fā)展，痛定思痛，于是他辦學堂，興漢學，倡詩文，采納了“崇德興文，尚武強兵，吸納匠人，發(fā)展農耕，勤貢朝廷，和睦友鄰”的發(fā)展方略，開礦藏，行貿易，延鴻儒，聘工匠，置田產，建設基礎設施，破除成規(guī)陋習。終于使容美土司走向了中興，田世爵的個個子女都受到良好的教育，此后田氏家族文韜武威綿延幾百年。田舜年還親手編輯田氏詩人群的詩歌集《田氏一家言》，成為我國文學史上絕無僅有的土司詩集。

歷史不只是政治的，同時也是經濟、文化、自然、心靈的綜合，這部小說具有史詩的包容氣度，是為一個曾經在歷史的天幕上閃耀過光輝的民族作傳立史，因而具有了史詩的特質。

四.引人入勝的傳奇筆法

傳奇小說產生和流行于唐代，作者大多以記、傳名篇，以史家筆法，傳奇聞異事，既有史實，又有虛構，內容精彩，故事動人，文辭華麗，成為極具文學意義的“奇”。《武陵王》即具有很強的“傳奇性”“故事性”。

百俚俾弒父屠兄，篡奪王位之時，田世爵還在襁褓之中。遭遇橫禍，忠仆麥文松舍子救主，逃難途中得水火之神襄助，大難不死，避難桑植外公家，隱忍而活，韜光養(yǎng)晦，終成一代雄主。百俚俾之亂后留下的“銀夜壺”極具傳奇色彩。它能使瀕臨絕嗣的人繁衍后代，壺下面又暗藏機關，內附藏寶圖，之后還幫助田舜年找到了百俚俾當年埋在晴田洞（“容美三洞”之一）內的寶藏，發(fā)展了容美的經濟;這個銀壺后來還幫助容美子民在被外界封鎖時度過了最艱難的鹽荒。

小說寫到田旻如手腕上的桃花瓣，每當將要遇到異事奇緣的時候，某片桃瓣的顏色就會加深，手腕的桃瓣部分還會加速跳動。這幾個桃瓣分別對應著都生于桃月的孟春嬌、楊玉鳳、恪靖格格、向玉婉、向國桃等人物，比如孟春嬌，她是田旻如在京城邂逅的紅顏知己，雖沒有最終締結良緣，但孟春嬌卻始終如影隨形的伴隨他，每當他遇到困難時總會在暗中提醒他，襄助他，知道田旻如投繯之后，最終她追隨田旻如縱身躍入深淵……田旻如在京城求學時被遴選為康熙皇帝的侍衛(wèi)，因在康熙狩獵時救駕有功，被晉升為藍翎侍衛(wèi)長，與恪靖格格有過短暫情緣，最后還是恪靖格格促成了他與還是太子的雍正的政治結盟，后來田旻如在通州任官，后期奉旨回司任職，使司內一度出現(xiàn)振興的局面。

作品還寫到南明宰相文安之受吳三桂之托來到武陵山區(qū)，聯(lián)絡明王朝的殘余勢力，反清復明，最后秘葬于容美鮮為人知的歷史;寫到田舜年的詩歌被納蘭容若選入《清詩百家》，在即將付梓時納蘭卻英年早逝的憾事;寫到田舜年把《田氏一家言》《容美世述錄》送到寧波天一閣保存，但到了民國初年，一個叫薛繼渭的神偷潛入天一閣，偷走了這里一半的珍貴典籍，包括田舜年編著的《田氏一家言》《容美世述錄》的野史，寫到田舜年于荊州求學時結交“荊城六君子”，最后這些同窗還成為他成就大業(yè)的得力助手的傳奇故事……總之，作品情節(jié)跌宕起伏，極具傳奇小說的風骨。

五.民族文化的哲理思辨

如同《白鹿原》中化為白鹿精魂的朱先生，從田世爵到田舜年再到田旻如之死讓我們看到了土家族圖騰“白虎”的隱現(xiàn)。白虎可以像田世爵那樣威震群獸——馳騁沙場、力克倭寇，也可以像田舜年那樣靈心慧眼——文采卓著、詩心閱世，亦可以如田旻如那樣情深不壽——桃瓣胎記，伴隨終身。太史公說“勇怯，勢也;強弱，形也”，檻中之虎也會搖尾乞憐，但是作為廩君的化身——白虎的后裔，田旻如寧愿悲壯的投繯自盡，也不會搖尾乞降，背叛先祖，舍掉他的子民。這正如李傳鋒先生在他早年的成名作《最后一只白虎》的描寫：“為了那童年的石洞，為了那高大的銀杏樹，為了那綠色的草莽，為了那吊腳樓，還為了囚籠里的愛情，小公虎將它剩余的生命化作一聲長嘯……”作者在后記中說，作品“著墨于當時貝錦卡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美妙，著墨艱難的生活景象和向往文明的追求，弘揚自強不息的民族精神……”小說反映的正是我們的先輩篳路藍縷的創(chuàng)業(yè)精神、有容乃大的開放精神、敢為人先的創(chuàng)新精神、敬祖畏神的忠烈精神，這是留給后人的一筆永恒的精神財富。

明末清初，容美土司在南明、大清、“西山寇”、吳三桂各種勢力的夾縫中掙扎求生，陷入了歷史的漩渦之中。江山沒坐穩(wěn)之時，清王朝對地處腹地的各土司采取的是分而治之的綏靖政策。江山坐穩(wěn)了之后，對云貴土司瘋狂屠戮之后，它就不會允許臥塌之側有政權鼾睡了，盡管田舜年、田旻如諸司主力圖再現(xiàn)容美盛世，卻無法逆轉歷史的車輪，挽回其衰亡的命運了。同樣是表現(xiàn)土司的沒落，阿來的《塵埃落定》以西藏麥其土司家族為主線，通過一個傻子的視角敘寫了麥其統(tǒng)治部落的家庭、婚姻、戰(zhàn)爭、奴隸、宗教、殺戮等，深刻揭露了這個原始部落的蒙昧、人性的缺失。不合歷史大趨勢，不合符民主、人道，“土司官寨分崩離析，冒起了蘑菇般的煙云，騰空而起的塵埃落定之后，大地上便什么也沒有了”，阿來把我們引入的那個神秘而浪漫，悠遠而深邃的的境地，長久的留在人們心中。《武陵王》同樣也表現(xiàn)了容美土司制度本身的黑暗，不合理。作者在思考土司沒落衰亡時不無哀痛的寫道：“田旻如回司多年，苦心孤詣，帶領著上層文官武將興文習武，發(fā)展經濟文化，卻將土民仍然禁錮在土司古老的城堡里，雙方之間的差距越來越大。土司上層的急劇漢化和底層土民經濟文化的落后出現(xiàn)了權威的脫節(jié)……”不能順應歷史大潮，對土司制度抱殘守缺，采取愚民政策，最終只給自己掘了墳墓。

“野廟向江春寂寂，古碑無字草芊芊”，貝錦卡的遠古文明早已隕落，如今的土司文化已煙消云散，湮沒在歷史的深處，只剩下吉光片羽，土家族的文化因子正在嬗變——這個既古老又年輕的民族，正經受著外來文明強烈的侵蝕，但是貝錦卡的后人還是不乏有責任心有擔當?shù)模麄儾蝗绦难劭础笆肼駴]藏春草，銅雀春深對暮云”，他們夙興夜寐，心耕筆織，用一支生花的妙筆把那段快要滅絕的蒙塵的歷史描摹出來，懷揣一顆赤子之心，用一腔熱血，復活了那一出出的喜劇悲歌，民族的也是世界的，這樣的史詩性作品必將給人永久的啟迪。

（作者單位：湖北省鶴峰縣第一高級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