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農民》深植于中國歷史的農民正傳

《闖關東》《鋼鐵年代》是編劇高滿堂工、農、商三部曲的前兩部，而從1948年濟南解放前夕土改開始，講述中國農民跨越60年甲子的漫長故事的《老農民》，是其三部曲收官之作。

之所以把“農民”放在最后寫，高滿堂解釋說是因為實在太難寫了。如果說現實主義題材難寫，那么真實反映農民生活和狀態的題材就更加難。而這部《老農民》也是經過5年的寫作，采訪了200多個人，跑了6個省，才得以完成。高滿堂說《老農民》是自己寫得最好的一個作品。

故事發生在山東黃河岸邊的麥香村，隨著新中國的成立，以牛大膽（陳寶國飾）為首的貧農都分到了土地，而從北平歸來的地主兒子馬仁禮（馮遠征飾）則一夜之間一無所有。兩個主人公牛大膽和馬仁禮一個膽大，一個有文化，既是冤家，又是伙伴，他們帶領村民實現了大豐收。故事截止到2006年《農業稅條例》廢止，農業稅全面取消，農民權益得到保障，牛大膽看著麥香村綠油油的田地，眼里泛起了淚光。這部重點表現農村變化的電視劇作品對農民充滿了敬意，農民承受的東西和他們的苦難，在這部電視劇中都得到了最真實的展現。

“拍《鋼鐵年代》的時候，我們跟滿堂老師聊天，問他下一部戲寫什么啊？他臉一繃鄭重其事地說寫農民。我想他不是那會兒才想起來要寫的，他一定是多少年前就在惦記這個題材，三年自然災害時他剛六歲，他看著窩窩頭的時候（的感受），所以寫那段歷史的情結最起碼在他編劇的時候就有了。五年來，他每次出去采風路過北京必定要停一下，他要跟我們小哥幾個聊聊他近期采風的收獲和想法，我們一塊交流。五年來我不斷聽他的故事、聽他的人物，不斷傾聽不斷熟悉。到最后他給我開了一張書單，他說你要看點書。數了一下至少40本，都是解放后非常著名的作家描寫農村的書，有《鄉村中國》《風雷》《山鄉巨變和暴風驟雨》《喜鵲登枝》等等，（全部看完了嗎？）我基本上都看完了。”陳寶國說。

在高滿堂的作品中，以小人物、大歷史見長，而在這樣的故事中，高滿堂又以寫男人戲最為精妙。《鋼鐵年代》如此，《大河兒女》也是，《老農民》又是。五年前，陳寶國和馮遠征一起主演了《鋼鐵年代》，在《老農民》里兩人依舊是一對冤家。陳寶國飾演的牛大膽是一個敢擔當而且血氣方剛的男人，他豁達、風趣、幽默、愛恨分明，是大家的脊梁，是中國農民的一個縮影。馮遠征飾演地主兒子馬仁禮，新中國成立后，他一夜之間變得一無所有，就連從北平帶回的未婚妻也與他劃清界限，嫁給了牛大膽。牛大膽和馬仁禮既是冤家，又是伙伴，在新農村建設中，兩人從一開始的互掐，到最后漸漸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惺惺相惜一輩子。如果說牛大膽是“農民領袖”，那馬仁禮就是他身邊的“狗頭軍師”。這樣別出心裁的組合讓故事變得更具戲劇性和看點，也平添一份溫暖和感動。

農村戲，哪能少得了女人？陳寶國飾演的牛大膽有三段情緣：他與燈兒（牛莉飾）是摯愛一生的感情，與喬月（蔣欣飾）日久生情，與韓美麗（梁琳琳飾）是情意相投。華妃娘娘版的“最美村婦”喬月不斷周旋在牛大膽和馬仁禮之間，為自己的私欲，傷害了很多人。灰頭土臉的燈兒，性格彪悍、潑辣，經常“家暴”丈夫，“悍婦”的形象呼之欲出。雖然燈兒和牛大膽青梅竹馬，可因為父輩恩怨，被活活拆散。經過半個世紀的分離，兩個孤寡老人終于相依相伴。

高滿堂解讀《老農民》：

不回避農民的沉重

我特別敬畏農民和這部作品，我想我一定要完成。于是我用了五年時間，走了山東、河北、河南、遼寧、溫州、廣西6個省，采訪了200多個人，包括農民、村長、鄉長、縣長，到人民公社、縣委書記、市委書記，我就一個想法——還原自己心目中的中國農民形象，既不美化，也不去丑化農民。大量的采訪給了我中脈和底氣。我想為普通人立傳，這是我一生非常快樂的事，我也想以此證明，中國的電視劇是可以走現實主義的路子的，中國的電視劇不能離開工人、農民這個主體。這部電視劇是獻給我們8億農民的微薄力量。我盡力了，做到了問心無愧。

其實這個故事很簡單，1948年土地改革，農民有了地契，但是高級社、人民公社的出現，又把農民的這張地契迅速收回去了。2006年，中國取消了農業稅，2008年中國向農民頒發了土地使用證。漫長的60年，我們的農民為了一張紙，為了一個證，付出的代價極其沉重，充滿了艱辛、無奈，但是他們要過好、要吃飽的念頭、夢想，一直沒有斷過。陳寶國飾演的牛大膽60年來的精神動力就是“要過好日子”。

這是一部長在土地里的作品，農民承受的東西太多，受的苦難太多，他們的希望也很多，但是我們的電視劇很少關注這些，偶爾有幾部也都是喜劇，是片段式的，甚至是鬧劇，我覺得不是那個意思，我應該有一個里程碑式的，或者說是編年史式的作品。

工、農、商三部曲里，關于農民的是最難寫的。如果有一個作家說我要寫個農民戲，他第二年就寫出來了，我覺得這作品大體不靠譜，藝術也不靠譜。《老農民》在三部曲里被我放到最后是有原因的，第一難是其實我不了解農民，雖然我曾經下過鄉，干過很多農活，也基本上農活樣樣精通，但是我沒有走進農民的心靈；第二難是寫作上沒有參考，沒有一個作家，沒有一個電影，沒有一個電視劇，也沒有一個話劇，寫了農民的60年，這是我在創作中極大的考驗，自己完全創新，沒有經驗可談。這個空白這對于文藝是極大的遺憾；第三難是你如何面對農民的60年？需要把自己的心靈端平了，把自己的思想冷靜了，我們面對共和國走過的60年的溝溝坎坎該如何表現，如何把握好角度、尺度、高度，這對一個作家是極大的挑戰，當看到這部劇的完成片時，我心想這是我寫的嗎？但是我心里又一次感動：是農民60年的生活幫助我完成了這部劇。

我們每年可以零星地看到幾部反映農村生活的劇，這個數目和我們每年生產1.5萬集電視劇相比，少得可憐，滄海一粟。《老農民》的敘事是從1948年一直寫到2006年，農民擁有了土地使用權的政策，用漫長的60年歷史，反映了牛大膽帶領一個北方鄉村的村民們的故事，就其敘事的長度和歷史的復雜性，《老農民》可能是中國電視劇的第一部農民劇。

通過一部文藝作品，是不會改變現狀的，我想《老農民》的價值在于，一是因為它真實反映了農民生活，我們有了一個記錄影像。50年、100年后，當我們都不知道農民是什么樣子的時候，可以打開《老農民》這部劇看看。另外一個是共和國經歷了很多崎嶇和波折，《老農民》直視這些共和國的歷史，不夸張，不粉飾，客觀、積極，這部戲的敘事可以讓人反思，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