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洛可可藝術中以愛情為題材的主題性繪畫

洛可可藝術流行于18世紀的法國，愛情題材在這一時期的繪畫中占據了重要的部分。本文通過闡述洛可可藝術產生的社會背景，解讀愛情題材的繪畫，力圖梳理出其繪畫流變的過程，及影響繪畫發展的歷史因素。

洛可可風格發源于法國巴黎，是18世紀西歐重要的藝術流派之一，它在世界藝術叢林中所占據的地位和彰顯的價值，至今頗受爭議。能夠較為形象而完整地體現其藝術的本來面貌，可以從建筑、雕塑、瓷器、服裝、以及繪畫中觀見。就繪畫而言，以愛情為題材的主題性描繪是洛可可風格的主要表現形式。展開洛可可藝術中以愛情為題材的主題性繪畫這一課題的探討，將對大家客觀地了解洛可可藝術提供一定的參考價值。

洛可可藝術產生的社會背景

法國國王路易十四（號稱“太陽王”）在世時，以其文韜武略使得波旁王朝面臨的鄰國軍事威協基本得以解除，疆域進一步擴大。國內復雜的政治環境出現的尖銳矛盾也有所緩解，法國成為當時歐洲最強大的國家和文化中心。

巴洛克藝術盛行于法國，正如路易十四時期出色的政治外交和強大的軍事力量，它受到法國政治權貴的極力支持和推崇。但是，路易十四的窮兵黷武和大建宮殿，給本國的經濟帶來了巨大的經濟壓力，瀕臨破產。“從以恢宏奢華而舉世聞名的凡爾賽宮、相當于法國全年稅收一半的龐大宮廷開支，到富麗堂皇的宮殿里沒日沒夜極盡奢華的宴會。”

路易十五（路易十四的重孫）接手法國政權之時，封建貴族階層開始衰落，新興的資產階級逐漸強大起來。底層人民因長期飽受殘酷的經濟剝削，生活苦不堪言，巴黎街上到處是無家可歸的乞丐。路易十五似乎感覺到了波旁王朝的搖搖欲墜，他并沒有路易十四的雄才偉略，所能做的只是抱著絕望的態度，同宮廷的官僚貴族們一起極時行樂，沉迷于情欲的感官享受之中。路易十五有一句名言：“我死之后，哪管它洪水滔天！”同時代的薩布朗伯爵夫人發出這樣的感嘆：“上帝做完了人之后，又用剩下的泥土做了王公們和奴才們”——她意在痛心疾首地指責當權者和高官貴族們是上帝留在世上禍害人民的泥渣。宮廷藝術家極力迎合沒落封建貴族的口味，以一種色澤艷麗透明、雕琢精致細膩、彌漫著脂粉氣息的藝術代替了陽剛莊重的巴洛克藝術，人們稱之為“洛可可風格”或“路易十五風格”。對洛可可藝術影響最為深遠的當屬蓬巴杜夫人，這位路易十五的情人深得君王寵愛，她非常贊賞洛可可風格，對此類藝術可謂是情有獨鐘，故洛可可風格又稱“蓬巴杜風格”。

此外，東方的藝術趣味，在很大程度上影響了當時法國宮廷和貴族的審美水平和文化藝術素養，為洛克克風格的形成注入了新的藝術源泉。到了18世紀，海上航運的發展為中法貿易往來提供了便利，中法的文化和藝術交流日益頻繁。中國的繪畫、絲綢、瓷器、漆器等在整個西歐都享有盛名。李春教授在《論羅可可藝術及其與中國藝術的關系》一文中提到：“17世紀末18世紀初，中法開始了海上直接貿易，從此，中國的工藝品源源而至，于是掀起了收藏中國工藝品的熱潮。法國幾代國王都是這方面熱情的收藏家，路易十五甚至宣布：要掀起一個日用品的變革運動，要用中國的瓷器代替舊日的金銀器皿。”

解讀洛可可愛情題材的繪畫

洛可可繪畫大多以表現愛情故事的題材進行藝術創作，內容大致為描寫貴族們宴飲游樂、談情說愛、歌舞彈唱的情節場面。其代表畫家是華托、布歇和弗拉戈納爾。

1.華托的《發舟西苔島》

華托是洛可可風格的奠基人，無論從繪畫的格調或技法來看，他的作品都是后來那些洛可可畫家們望塵莫及的。1717年，華托創作了《發舟西苔島》（西苔島是希臘神話中愛神維納斯的居住之地），這件作品轟動了整個巴黎藝術界，法國美術學院為此接收他為院士。畫中描繪的是在一個充滿詩情畫意的岸邊，一對對貴族男女將要登舟前往西苔島上尋歡作樂的景象。畫面右邊近景的樹叢中有斷臂的維納斯，左邊中景的湖面上是飛在空中翩翩起舞的小天使。整上畫面聚點定在了一對即將登船的男女身上，身著黃色禮服的女士回過頭去依依不舍地看著曾經生活過的地方，穿著紅色爵士服的男士右手伸到女士的腰上勸她盡快上船。

《發舟西苔島》形象地揭示了當時法國封建貴族們矛盾的心理，相較于巴洛克時期的愛情繪畫題材，貴族們的愛情在畫家的筆下顯得格外地憂郁和脆弱，內心的精神世界仿佛被即將面臨的災難抽空。一方面，他們依舊懷念路易十四（卒于1715年）時期的生活。在君權神授的君主集權制下，他們曾一身戎裝金戈鐵馬去戰場拼殺，接受王權賜予的榮耀，他們還有過安心享受輕歌曼舞的日子。另一方面，他們清醒地意識到現實的法國國內矛盾空前尖銳復雜，財政負債累累，經濟瀕臨破產；周邊鄰國正悄悄地將戰爭的矛頭指向積貧積弱的法國；日益壯大的資產階級威脅著當局的政權。宮廷貴族們采取了逃避的方式，以一種絕望的姿態選擇了極時行樂，就如同迎接世界末日般把有限的時光作最后的揮霍。

2.布歇的《狄安娜出浴》

布歇是蓬巴杜夫人（這位路易十五的寵姫不僅把他推到了首席畫家之位，還連同上流社會冠以他“巴黎之光榮”的闊氣頭銜。）最受推崇的宮廷畫家，他的藝術風格特別符合貴族享樂的需要。布歇常以古希臘神話中的愛情故事作為創作題材，《狄安娜出浴》就是其代表作品。狄安娜（阿耳忒尼斯）是希臘神話中的狩獵女神，也是三大貞節女神之一。在希臘雕刻中，狩獵女神通常被雕刻成一個像男孩般矯健的少女。可是在布歇的畫里，我們完全看不到那個生活在叢林中拉弓射箭的女孩。畫面呈現給我們的是：在深山老林的一塊僻靜處，一位體態豐腴的嬌滴滴的貴婦人洗浴完畢后，她把自己的右腳放在侍女的右大腿上，身子底下墊著藍色和白色的布匹。只有從畫面右下角的弓箭，狩獵的獵物以及左下角的箭筒和兩只獵犬，才可以辨別出畫中貴婦人的身份。

《狄安娜出浴》影射了法國貴族階層驕奢淫欲的生活，他們對岌岌可危的波旁王朝無暇顧及，注意力集中在了男歡女愛和權力的盡情享受上。早期（《發舟西苔島》）對于純粹愛情的追求似乎沒能撫慰住上流貴族的空虛和無奈，他們轉而將情欲的世界擴大。狩獵女神在這些貴族統治者眼中只是一個獵艷的目標，貞潔的處女之身被透明的光與色籠罩著，進而演化出一個他們記憶中思空見慣的床上尤物。同時代的大哲學家和藝術批評家狄德羅在《論繪畫》等書中說布歇：“他的女神的風韻是從德桑的媳婦（當時的名妓）學來的”。

3.弗拉戈納爾的《秋千》

弗拉戈納爾是布歇最為得意的弟子，擅長表現嫵媚的人物和戲劇性的故事場景，經歷了洛可可的全盛期和衰退期。鼎鼎大名的《秋千》就是出自弗拉戈納爾之手。此畫明快華麗的色彩和活潑動感的光線，全部集中在視覺的中心位置——一個穿著粉紅裙子正在蕩秋千的漂亮女郎。她愉快而調皮地抬起右腳把紅色的高跟鞋踢向空中，額頭微垂含情脈脈地注視著左下方。順著女郎的視線，我們看到了灌木叢中一個戴著卷發的俊美青年男子，身子矯情地向后傾斜，眼光落在了女郞的裙擺之間。女郎后下方是年邁的丈夫，他高興地用牽引的繩子拉著秋千，對年輕妻子的不忠行為毫無知覺。背景中有三位小天使的雕刻，左邊的兩位小天使和右邊的一位小天使，同女郎的丈夫和情人一樣，都把目光投在了這位輕佻放蕩的女子身上。

《秋千》展現在我們面前的是一個充滿色情意味的病態上層社會，封建制度下的當權者在法國大革命的前夕，帶著猥瑣的目光將最后的一絲氣息沉溺于女性的肉體上。這幅作品頗令人回味反思的還有其創作背景：弗拉戈納爾的朋友受到圣朱利曼男爵委托，讓他繪制一幅主題為美麗的少女蕩著秋千，旁邊的年青男子在薔薇叢里偷窺她裙下風光的作品。這位友人以“有傷風化，道德敗壞”為由拒絕了男爵的要求，并將弗拉格納爾推薦給了男爵。1792年8月10日法國人民用槍聲和炮火推翻了波旁王朝，崇尚理性與秩序的新古典主義取代了陰柔矯情與艷麗肉欲的洛可可風格，弗拉戈納爾在貧困潦倒中度過了生命的晚年。他的藝術生涯給我們一個警示——對于藝術的創作，“就其性質而言，藝術作品也和對神的懷想一樣，是不能與卑俗的生活同流的。藝術作品超越了平凡的和習俗的事物，我們必須全心全意地加以追求，才能以我們的常常被層層大氣霧靄掩遮住的眼睛看到藝術的精髓。”

結語

洛可可藝術產生于波旁王朝晚期的大背景中，伴隨著這個特殊的時代進行著發端、高峰和衰落的藝術流變。洛可可藝術中的愛情題材繪畫，實質是藝術大師們用形象的視覺語言，將上層社會統治階級的生活追求與品味，在不同的時間階段發生的轉變進行的重新建構。解讀洛可可的愛情題材繪畫，能夠讓我們更為深刻地認識繪畫風格后面的源動力，還能讓我們了解當時社會發展演變背后的隱性因素。從這層意義上講，洛可可藝術中以愛情為題材的主題性繪畫不僅是世界繪畫史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研究法國歷史與政治的重要文獻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