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西域是李白的第一故鄉。李白的詩中依稀能夠展現西域鄉情,可以捕捉到詩人的那份西域鄉情。李白將西域思鄉之情寄托于月,發之于詩;李白詩中的西域胡人、胡姬都傳達著詩人濃厚的鄉情;遙想建功邊陲的英雄,詩人寄寓“寰區大定海縣清一”個人抱負同時,也無不流露著故土情懷。
關鍵詞:李白;西域;鄉情
李白一生仗劍行四海,關于李白的出生地目前主要由以下幾種說法:一、李白出生于劍南道昌隆縣(今四川省江油市)盤江與涪江交匯的青蓮隴西院。二、中亞碎葉城之說(對于中亞碎葉城,一說伊塞克湖畔的托克馬克城附近的古城遺址,一說哈密市附近曾有“碎葉”[1])三、李白出生于今吐魯番的故高昌城。李白出生地問題至今還沒有定論。但李白的詩《江西送友人之羅浮》中寫道,“鄉關渺安西,流浪將何之?”(安西是唐代六都護府之一。顯慶三年以后治龜茲,龍朔元年,統轄、于闐、焉耆(原稱碎葉)、疏勒四鎮,及月氏等九十六州府。)又“魯縞如玉霜,筆題月氏書。寄書白鸚鵡,西海慰離居”(《寄遠》其十)。(“西海”在唐詩中所指并不確定,大體有青海、碎葉之熱海(伊塞克湖)、西域,但多指西域。)從中我們可以看出,李白與西域的親人有書信往來,并且李白會寫番文。從李白的很多詩歌中可以發現李白對西域有著濃厚的鄉情,西域元素在他筆下頻頻出現。因此,筆者認為李白出生于西域。
據李陽冰的《草堂集序》記載,李白祖先“隴西成紀人,中葉非罪,謫居條支,易姓與名。”范傳正為李白所寫的碑文《唐左拾遺翰林學士李公新墓碑并序》說李白家族“其先隴西成紀人,隋末多難,一房被竄于碎葉,流離散落。”李白出生于武則天長安元年(701)。神龍元年(705)正月,李白五歲,正逢唐中宗下詔大赦天下,于是便改名換姓,離開了碎葉。李氏一家從隋末流徙于西域,到了武則天統治時期才遷至西蜀,至李客這一代,累計已在西域生活了百余年。李白在西域與胡人共處,和胡人為友,不可避免的受到西域地理環境、地域文化潛移默化的影響和熏陶。
一、月是故鄉明
從古至今,月亮一直作為“思鄉”的象征被人們傳頌,“月”成為李白思鄉的符號。李白描寫月的詩歌很多,首詩中涉及月亮的就有400多首,僅“月”的意象就出現了336次。[2]這是對其不同的故鄉的思念,但李白心中最亮、最初的“故鄉明月”是西域,西域使他愛上了月亮。原因有二:其一,李白愛月與他受西域宗教的影響有關。西域流行襖教[3],在南北朝時傳入中國。祆教崇拜光明,崇拜火光、日、月、星辰。李白對月的崇敬和熱愛的感情,與來自西域的襖教的影響是分不開的。其二,中國古代總是“日”與“月”相對而言,“日出東方,月生西邊。”因此,月代表著西方。李白的胞妹名月圓,兒子的乳名為明月奴(月光),女兒平陽的意思也是月,這些都蘊含著李白對出生之地西域的懷念。“月”成了他詩歌中的一個重要的意象和難以割舍的情結,李白的詩作中也常提到“月”。
葛景春在《盛唐驕子·李白傳》中講到“李白在西域時,每到月上中天的時候,他總是纏著母親給他講月亮的故事。”并說,“李白從西域出發到內地的途中,李白曾指著明月說月亮像玉盤。天上的明月伴隨著李白度過大漠中一個個寂寞的夜晚,深深地印在李白童年的記憶里,成了他詩歌中的一個重要的意象情結。”李白的《古朗月行》寫到“小時不識月,呼作白玉盤。又疑瑤臺鏡,飛在青云端。仙人垂兩足,桂樹何團團。”這首詩里李白回憶的童年趣事應該就是對西域觀月的回憶。又如《關山月》的前兩句“明月出天山,蒼茫云海間。長風幾萬里,吹度玉門關。”這里證明了李白是認同“日出東方,月生西邊”的說法的。詩人通過明月、天山、云海、長風、玉門關這些意象,描繪了一幅壯麗的西域邊塞圖,傳達著李白對西域的深厚感情。
二、同自西域,鄉親情深
綜觀學者們對李白的研究成果,人們基本上都認同了“李白非胡人”這一觀點,同時多數人認同李白出生于西域。盡管李白不是胡人,但李白在西域生活了人生最初的五年,兒時與胡人一起生活。李白與漂泊在長安等地的胡人同是離鄉的游子,是久別的老鄉,這份鄉情促使李白將筆觸伸向胡人。在李白詩中,西域的人物形象頻頻出現。
盛唐時,大量胡人來到中原尤其是長安使得李白得以與他們接近。《猛虎行》中“胡雛綠眼吹玉笛,吳歌白綸飛梁塵”;《上云樂》中的康老胡雛“金天之西,白日所沒。康老胡雛,生彼月窟。峻巖容儀,戍削風骨。碧眼炅炅雙目瞳,黃金拳拳兩鬢紅。”這兩首是都對胡人的外貌特征加以描述。《于闐采花》中寫“于闐采花人,自言花相似”。《觀胡人吹笛》“胡人吹玉笛”,《九日登山》“胡人叫玉笛”,《幽州胡馬客歌》“幽州胡馬客”。這些詩都從一定角度寫了李白與胡人或有胡人血統者的交往印象。李白對胡人的描寫中有好奇,更有關心,“胡人”寄托著李白對西域故鄉的懷念。同時,李白詩中西域美女的形象也多次被提及。如《前有一樽酒行二首》之《胡姬》一詩寫道“胡姬貌如花,當壚笑春風。”《少年行二首》“落花踏盡游何處,笑人胡姬酒肆中。”等等。李白對胡姬的美貌、藝技大加贊揚,對他們予以同情和贊美。
總之,胡人、胡姬作為李白的同鄉,他們和李白一樣都是西域的游子,是他久別的鄉親,李白對他們有一種鄉情、親人的感情,這是其他詩人所沒有的。
李白詩中的另一類胡人就是他所希望“平虜”的“虜”了。如《古風十四》中的“登高望戎虜”;《戰城南》中“秦家筑城避胡處”;《胡無人》一詩寫到“敵可摧,旄頭滅,履胡之腸涉胡血。”等等。對于一些破壞和平、窮兵黷武的胡人李白是憎惡的,他希望西域早日和平,希望內地與西域友好往來。
李白的詩歌中寫到胡人的約18首之多,這是同時代的其他詩人所不及的。對于來到長安的胡人、胡姬,李白對他們有熟悉、親切之感;對于戰場上的胡人,李白是“愛之深,恨之切”,他希望早日結束戰爭,恢復和平。
三、追憶英雄,寄寓鄉情
在歷史上,西域與中原就有密切的交往。由于李白出生在西域,與西域有著血肉相連的親情,所以他對到過西域的先人也有深厚的感情,雖跨越了千百年,李白對他們仍有一份親切之感。歷史上老子西出流沙,蘇武牧羊于天山,李陵久困邊塞等都被李白寫于詩中,懷鄉戀土之流露于字里行間。
李白在《古詩·其二十九》:三季分戰國,七雄成亂麻。王風何怨怒,世道終紛拏。至人洞玄象,高舉凌紫霞。仲尼欲浮海,吾祖之流沙。圣賢共淪沒,臨岐胡咄嗟。此詩當作于安史之亂初期,李白未入永王幕府前,避難到江南時期。當時李白正處于人生的低谷,心情抑郁。在人生陷于困境,孤苦無依時,他自然而然萌生了鄉思。李白由世事紛爭聯想“吾祖之流沙”,這雖然是李耳西出流沙的典故,亦含有李白對先世于隋唐之際被迫竄居的憤怒之情,思念先世、懷念故鄉之情溢于言表。又如他的《奔忙道中五首》其一:蘇武天山上,田橫海島邊。萬里關塞斷,何日是歸年?這首詩寫于公元755年(天寶十四載)十一月,“安史之亂”爆發之時。懷有安邦治國之志的李白希望能向皇帝獻上滅胡之計,拯救危亡的局面。此詩寫于李白北行途中,此時的李白承受著戰爭帶來的流離失所、背井離鄉的哀痛,這時他聯想到遠在天山的蘇武,他們有著共同的思鄉之情,又都與西域相關。李白借蘇武思鄉暗喻自己思鄉,含蓄地表達了李白對西域的懷念之情。再如《千里思》:李陵沒胡沙,蘇武還漢家。迢迢五原關,朔雪亂邊花。一去隔絕國,思歸但長嗟。鴻雁向西北,因書報天涯。李白的這首詩直接表達的是對那些滯留在胡地不能歸漢之人的同情。但李白對西域與中土之間跨越千里的思念表達得真摯感人,這與李白與西域的感情密切相關。“一去隔絕國,思歸但長嗟。”這也是李白自己的心聲,兒時離開西域故土就再也沒有回去,那是一場痛苦的訣別。鴻雁寄去的不僅是朋友、親人對邊塞戰士的思念之情,也帶走了李白對西域的懷念。西域是聯系李白與這些先人的紐帶,李白——西域——古人,跨越千年,因為共同的鄉情產生共鳴。
此外還有《述德兼陳情上哥舒大夫》中的衛青,《古風其六》中的李廣,《胡無人》中的霍嫖姚。李白詩中所引用的與西域有關的人物幾乎都是漢代杰出的西域邊塞英雄,李白或為他們憤憤不平,或同情他們或贊揚他們英勇善戰、建功邊塞。李白的詩中還寫了一些和親到西域的女性。如《于闐采花》、《王昭君二首》都表達了詩人對昭君遠嫁邊塞,身死他鄉的同情。這些歷史偉人在西域這片廣袤的土地上,立下了赫赫功績,實現了自己的人生價值,他們的千秋偉業名垂青史,李白仰慕他們,希望像他們一樣能夠建功立業于西域。
這些歷史上到過西域的名人與李白都在西域生活過,那里有他們共同經歷的自然環境、生活習俗,這必然拉近了李白與前人的距離。李白對他們的懷念其實也是懷念故鄉西域的一種情感流露。
四、結語
西域是李白的第一個故鄉,對李白產生了深遠的影響。李白幾乎沒有直接抒發對西域的懷念的詩,但是他的詩歌頻頻引用西域意象,西域使他一生與明月結緣,他關注胡人和胡姬,懷念到過西域的英雄等,都反射出李白對西域有著深厚的感情。而同時代的其他詩人寫西域或西域意象一般都是描寫西域路途遙遠、奇異風光、戰爭場面、思鄉懷人等,而李白的詩無論是抒發自己的感情、志向,還是思念友人,緬懷故人都引用了很多西域因素。很多詩人(如岑參)只是身在西域時寫了大量邊塞詩,一回中原就不再提及,唯有李白一生都情系西域,西域元素在他的詩中永遠充滿著脈脈溫情。因此李白對西域有著特殊的
鄉情。
注釋:
[1]韓維祿.李白出生地“歷史謎團”再探[J].雁北師范學院學報,2001,02:11-13.
[2]常彥.論李白詩歌中的月意象[J].文學教育(上),2009,08:74-75.
[3]瑣羅亞斯德教是流行于古代波斯(今伊朗)及中亞等地的宗教,中國史稱祆教、火祆教、拜火教。主張善惡二元論,故有善神和兇神,以火、光明、清凈、創造、生命、善行、美德等為善,以黑暗、死亡、破壞、不凈、惡濁、謊言和惡行等為兇。
參考文獻:
[1] (清)王琦(注).李太白全集(中國古典文學基本叢書)[M].中華書局,1995,10.
[2] 中國李白研究會,馬鞍山李白研究所.中國李白研究[M].黃山書社,2004,10(第1版).
[3]葛景春.盛唐驕子·李白傳[M].鄭州大學出版社,2002,4.
[4] 郭沫若.李白與杜甫[M].中國長安出版社,2010,5.
[5] 鐘興麒.哈密碎葉與李白身世[A].中國唐代文學學會.中國李白研究——紀念李白誕生1300周年國際學術討論會論文集[C].中國唐代文學學會,2001:19.
[6] 蔣志.李白與西域文化[J].綿陽師范學院學報,2006,6,25(3).
作者簡介:王麗超(1990–),女,河北曲周人,本科,石河子大學文學藝術學院漢語言文學專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