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獨的覺醒之旅

摘 要：賈平凹中篇小說《黑氏》以農村女子黑氏的三次婚戀為主線，情節明晰。目前所見研究較少，且大多以黑氏在婚戀方面的覺醒與自我成長為重點。一個農村女性婚戀中孤獨的心境，更是文章出彩之處。

關鍵詞：黑氏；賈平凹；詩意

一、黑氏其人

黑氏年齡不詳，大致處于二十五到三十五歲的少婦行列。“面粗，手腳肥胖，丑”。第一任丈夫小男人只將其充當泄欲工具。但黑氏的容貌在文中是發展的，離婚后的黑氏“比以前光潤得多。她驚奇自己并不老，也不丑”；二婚之夜的黑氏在木犢眼里回到青春；木犢下井期間，黑氏將自己收拾的得體大方，在情人來順眼里甚至散發著“菩薩身上的靈光”；開店之后的黑氏在不三不四的食客眼里不僅能干，而且“中看”。整個發展過程看似無理，實則寄托了作者對善良自強女性唯心的企盼。

從人格上看，黑氏識字不多，卻擁有完整且堅固的人格操守。首先是正直，小男人家違法亂紀的暴富她從未引以為傲，且時時規勸，難能可貴。其次是慈悲，對丈夫的出軌忍聲吞氣，倒也符合傳統婦女的隱忍。但其憐憫窮鄰居木犢，送鞋給外鄉人來順，這等大膽一般村婦難以企及。至于后來為小男人還債，整理遺容等一系列舉動，卻已從慈悲上升到“義”的層次，令人驚嘆，實在是非奇女子所不能為。

二、孤獨之旅

黑氏沉悶的外貌下藏著活潑的生命力。小說開端，黑氏挨丈夫訓斥后一夜未眠，早起干活，卻仍有精神同隔壁光棍木犢爬墻頭閑聊天，這等潑辣在日后同來順的婚內交往中體現的更透徹。但這沒有拯救終生的孤獨，這孤獨既來自于別人，更根植于自身。

（一）外來的孤獨

黑氏娘家窮。雖嫁至家境越來越好的小男人家，但因長得粗笨，且沒有生育能力，與丈夫過著有性無愛的婚姻，公婆也對她肆意羞辱謾罵。娘家哥哥堅認她有福氣。她也只能心里“苦苦的”，并不敢抱怨。同樣是哥哥探望妹妹，《金鎖記》里的曹七巧就能在落完辛酸淚之后，將一切不如意抖落給哥嫂去承受。黑氏本性的懂事導致她只能孤獨去吞咽生活的苦澀。

黑氏第一段婚姻里身體精神受著雙重的虐待。行房事時被丈夫當成他人羞辱，事后落淚卻被公婆數落。作為外來人的黑氏在鎮上并沒有可傾訴的對象。別樣的苦難僅作為村人的茶余飯后的閑談或當面的揶揄。離婚后黑氏被哥哥埋怨說“逢好光景不過，落到這步田地”，體現了千百年傳統婚姻觀里對女性的不公。被侮辱的被傷害的女性角色，自顧還來不及，卻還要被要求去顧及家庭宗族的顏面。黑氏在婚姻失敗后的失語是整個傳統文化中受傷女子的集體失語，如影隨形的孤獨在回歸單身后更加明顯。

與木犢的第二段婚姻是黑氏自主選擇。木犢曾隔墻遞給她洋芋，也曾和來順一起自作主張替黑氏報復和小男人有不正當關系的女子。家雖窮，但如同木犢的駝子老爹所說“家窮風正”。新婚的木犢對黑氏關愛有加，本可以是一段美滿的姻緣，木犢卻在日復一日的勞作中對黑氏喪失了基本的興趣，黑氏再度陷入孤獨的境地。日子逐漸興旺，木犢的木訥與冷落也變本加厲。做了老板娘的黑氏坐桌前喝酒，對著醉眼朦朧的來順一言不發，此時的黑氏早已不是一個普通的農村婦女，而是一個再次失婚的女子獨酌的形象，內心孤獨悲苦可想而知。與來順木已成舟，又擔心木犢日后生活，盤算著離開的同時為木犢物色了肥胖女子作為生活的延續。此等“壯舉”只得是黑氏獨自操勞。與來順愛情的喜悅，不足以撫慰黑氏孤獨的心境。

文章結尾，黑氏來順私奔途中野合被人發現。來順之前無微不至照顧著黑氏。然而脫離了原有的生活系統后也別無他法，只能在審問中唯唯諾諾，最后架著黑氏跑，狼狽中的黑氏不明白前路是悲是喜。這與之前與木犢共度一夜后“氣象一派更新”的積極情緒形成鮮明對比。黑氏在三段婚戀中一步步覺醒了，一大表現就是不再希冀男性的力量，雖答自己來自西川村，即來順的家鄉，但她不再是任何一個男人的附屬品。即使來順還在身邊。不管來順的家庭負擔比木犢還大，也不管來順會不會成為第二個木犢。孤獨在黑氏接下來的人生注定如影隨形。

（二）內心的孤獨

與眾多婚戀小說里對農村女性形象的刻畫不同，不再年輕也并不美麗的黑氏在這篇小說里被賦予了古典的詩意。

黑氏詩意的萌發在結束第一次婚姻后。離婚后的黑氏聽得小男人的幸福生活，“癡眼看河對岸的山，她無意于天上的云，遠村的煙”。內心陷入一片失落。秋雨來臨，黑氏作為村婦卻和士大夫知識分子一樣開始悲秋：“只在昏昏蒙蒙的暮色下，把頭埋在兩個手掌上，消磨了又消磨，聽雨聲嘁嘁嘈嘈急落過來”。第二次婚姻里的木犢每天因勞作而沾床就睡，缺乏愛撫的黑氏更是做了許多夢。每天醒后聽著學校的鈴聲牽掛起來順，是黑氏愛情發展的重要量變。來順“讓她注意到了田地那邊一河活活的流水……山里的奇景妙色第一次領悟，她感到美如做夢”……諸如此類的描寫，作者從不吝惜筆墨。對黑氏這個形象，作者傾注了中國文人對女性的傳統審美。村婦黑氏的孤獨來自于外界更來自于內心，一旦內心的孤獨覺醒，蒸蒸日上的生意和節節攀升的生活對她再無任何吸引力。是放棄一切與來順私奔的主要原因。

《黑氏》曾被評為最受作者歡迎的小說，雖名氣不如賈平凹其他小說成就大，但其對女性的覺醒意識與孤獨心境的揭示至今仍非常有價值。小說中廣泛存在的陜西腹地的文化意象，以及各種人物原型與主題的運用，也都是值得研究的地方。拋開這些不談，黑氏潑辣隱忍的形象，勇于追求愛情的態度等方面，為女性的描寫尤其是對農村女性的描寫吹進了清新的氣息，是篇發人深思的佳作。

參考文獻：

[1]賈平凹.賈平凹小說精選[M].西安：陜西人民出版社，19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