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9月,33歲的河南小伙馬樂放棄澳大利亞百萬年薪,變賣掉家產,帶著妻兒舉家回國,接手父親創辦的唐河縣正昌兒童福利學校,做起了現有的181名孤兒的“海歸爸爸”。
近一年來,馬樂的生活發生了很大的變化。他為了181個孤兒,東奔西走,苦不堪言,但他不打算放棄。這些曾經讓父親牽腸掛肚的孤殘兒童,如今已經成為了他決心守護的責任,無法割舍,更不忍放棄。
天降厄運,傳奇父親患絕癥
今年34歲的馬樂是河南省南陽市人。24歲從上海海洋大學畢業后,學習熱力與動力工程專業的他,先是在浦東一家大公司任職,然后又移民去了風景如畫的澳大利亞。
馬樂在墨爾本過著令人羨慕的生活——他從事國際貿易工作,妻子Linda比他小3歲,溫州人,在澳大利亞求學獲得注冊護士資格證后,在墨爾本的醫院工作。兩人年薪加起來有7位數的人民幣。
他們住著帶有花園的大房子,還可以經常利用假期外出旅游,駕船到大海上玩海釣。2歲半的大兒子與剛出生不久的小兒子,更使這個幸福家庭令人艷羨。然而馬樂怎么也沒想到,家里突如其來的一場變故,徹底改變了自己的生活。
2013年7月21日早晨,馬樂突然接到家人來電,說父親病情非常嚴重,催促他買最快的機票回國。飛行途中,馬樂不禁思緒翻滾。
他知道,在南陽老家,父親馬守政是個充滿傳奇色彩的人物。由于家庭成分不好,他小學三年級被迫退學,自學中醫、針灸、裁縫、木工等,1988年他被借調到鄉政府任鄉鎮企業辦副主任。后來,上級又讓他管理當時嚴重虧損、瀕臨倒閉的鄉面粉廠,老爸上任不久便迅速扭虧為盈。
1992年10月,馬守政籌集20多萬元正式下海,建起“唐河縣報喜面粉廠”,10年拼成遠近聞名的大老板。2003年,他又投資1000多萬元創立了一所當時全縣規模最大的民辦寄宿制學校——謝崗實驗中學。父親出名后,很多沒錢交學費的孤殘兒童慕名而來。看著一雙雙充滿渴望的眼睛,他想起當年自己被迫輟學的痛苦,很快就安排這些孩子免費在校學習。
唐河縣民政局提出希望共同籌辦一個正規的福利機構,規范管理。2010年初,馬守政個人出資創建了一所集幼兒園、小學、初中、高中于一體的民辦封閉式全日制寄宿學校——唐河縣正昌兒童福利學校,成了全省“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學校負責孩子們在校期間的吃、穿、住、周末接送、醫保等。每年還要定期給他們過集體生日、買新衣服,并對他們進行心理輔導。
這種“個人投資、民政支持、社會捐助、養教一體”的民辦孤兒救助模式在河南屬于首家。父親不是柏拉圖,卻建立了一個美麗、溫馨的“理想國”。他也因此榮獲過“南陽愛心人士”“慈善大使”等榮譽稱號。
馬樂后來才知道,由于各鄉鎮民政所陸續把他們那里的孤殘兒童介紹過來,人數激增,導致資金缺口越來越大。父親的壓力也到了巔峰,胸口頻繁疼痛,因為忙于工作,只是隨便買了些藥對付。學校老師都勸他住院做個全面檢查,可他怕耽誤工作,還說不想浪費錢。
7月19日,馬守政疼得徹夜未眠。第二天到南陽市醫院做了全面檢查,這時的病情已經非常嚴重,醫生表示束手無策,建議他立刻到大醫院去。
看到老爸瘦弱不堪,疼得無法平躺在床上,馬樂只得匆匆將他送去北京治療。經北京309醫院診斷,馬守政是胰腺癌晚期,癌細胞已擴散到肝臟、肺等部位。
這天,馬樂含淚安撫父親睡下,自己則和衣躺在他身邊照顧。凌晨6點,馬守政的手機響了,馬樂怕吵醒老人,打開一看,有好多學校孩子們發來的短信。“爺爺,我是萬萬,我特別想你,睡不著覺……”馬樂的心不由微微有些顫動。
子承父志。放棄百萬年薪全家回國
在老人病床旁的那些日子,馬樂才逐漸感受到父親對學校孤兒們的感情。住院期間,他幾乎從不談論自己的絕癥,念叨最多的就是學校的孤兒們,并反復交代馬樂在自己過世后,要照顧好這些孩子。
一位前來探病的老師告訴馬樂:“馬校長是個傳奇,真正拯救了這些孩子的靈魂。他的身體是累垮的!”
原來,進校前這些孩子大多有一些不良習慣,有的偷盜,有的差點犯罪,有的試圖自殺,剛來時他們依然自暴自棄。馬守政用一點一滴的愛,讓他們相信命運從此被改變。隨著孩子們長大,一批優秀生脫穎而出,有些學生還獲得了省、市級三好學生的榮譽稱號,大家再也舍不得離開這個樂園。
馬樂知道,這棵扎根在父親靈魂里的慈善大樹開滿了花骨朵,老人拼命也要守住他們綻放的權利,他擔心自己一旦撒手,這些孩子又將重回厄運,所以就一直念叨:“我這一走,要是沒人管他們了,可咋辦?這些孩子好不容易才有了一個家,可不能再讓他們流落街頭了。”馬守政一遍遍地向兒子交代哪些孩子快過生日了,哪些要做身體檢查,還有哪些孩子得按時吃藥……
父親的確為這些孤兒操碎了心,看著老人那期盼又無助的眼神,馬樂含淚答應父親:不管怎樣,都不會讓這181個孩子的“家”散了。
隨后,馬樂寫好了辭職信,用電子郵件先發給妻子一份,額外附上了他思索良久才寫下的“告白”:\"Linda,我一走就是這么多天,你受苦了,這世上你最懂我。爸爸要走了,把181個孩子都托付給我,這是他一輩子的心血,我必須守護。我知道這對你來說不公平,這條路也注定艱難,我別無選擇,只想說我需要你!”馬樂知道這封郵件對妻子來說意味著什么。
在辦完了各種繁雜的手續后,LiMa立刻帶著兩個兒子回國,9月11日到達南陽。馬樂去機場迎接的時候,只見她懷里抱著小兒子,推著行李,還要招呼一旁跟著的大兒子,憔悴而疲憊,他的鼻子一下酸了。而妻子看著胡子拉碴的丈夫也心疼不已。
9月14日,馬守政離開了人世,年僅58歲。
“不是沒有遲疑過,畢竟我在澳大利亞年薪過百萬。可是,為了讓父親走得安心,也為了這一群孩子不流浪于社會,我別無選擇。”在辦完老人的葬禮后,為了不讓父親的慈善事業因此中斷,馬樂與妻子回到澳大利亞辭去工作,變賣了當地的財產,舉家回國。
從此,馬樂成了正昌兒童福利學校里孤兒的“代理爸爸”。10月初,他把無暇照顧的妻兒送到了武漢機場,讓妻子帶著兒子回溫州娘家暫住。離別時,馬樂將熟睡中的小兒子放到了妻子懷里,哽咽了。妻子安慰道:“我會照顧好兩個兒子的,放心吧!”
接著,馬樂搬到了老人曾經工作過的辦公室。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開父親記錄的檔案本,了解每一名孤兒的基本情況。很快,他就基本了解了181名孤兒的情況。13歲的銀銀在2歲時全身重度燒傷,面部和手嚴重變形;12歲的夢飛患有先天性白血病,剛出生就被拋棄,5歲時養父去世……這樣的孩子還有很多,每顆心都傷痕累累。
時間不長,馬樂不知不覺變得和父親一樣,做的夢都跟孩子們有關。天氣越來越冷,他和生活老師買來棉衣、棉鞋和棉被。他跟孩子們一起打籃球、乒乓球,到課堂里去聽課,和孩子們玩老鷹捉小雞,陪孩子們吃飯時總是把自己碗里的肉分給孩子們。孩子們也特別喜歡馬樂,攢錢買了糖葫蘆,一定要讓他吃第一串兒。
大愛無疆,在艱難迷茫中無畏前行
馬樂真正管理學校后才發現,父親未竟的事業沒有那么容易:到各地慈善機構申請愛心救助、為患病孤兒聯系醫院、到民政局為孤兒申辦低保、協調孤兒們過冬的棉被……
此前,馬樂雖然知道學校經費很緊張,可是看到資金缺口他還是“嚇了一大跳”。一名孤兒一年的教育和生活費用按6000元計算,181名就是上百萬元。“幫助孤兒,一方面靠的是政府補助,一方面靠的是謝崗實驗學校的盈利資金。父親在的時候,心思全部用在了孤兒身上,前幾年我先后給他匯了130萬元人民幣,原本想著讓他可以頤養天年,沒想到他全部用在學校建設和孤兒教育上了。”
最讓馬樂揪心的是,學校有很多肢殘、白化病以及先天性心臟病的病患孤兒需要救治。
可現實的資金壓力根本不允許馬樂給這些孤兒裝假肢、做手術。“誰能救救孩子?”馬樂有時頗感無助。“說實話,這一切對我都很難。但看看孩子們天真的笑臉、干凈無辜的眼神,就有一種保護他們的使命感。在艱難的時候想到他們,咬咬牙也就挺過去了。”
同父親一樣,馬樂也沒有什么靈丹妙藥,只能馬不停蹄地跑各種慈善機構、政府部門,只要有可能籌到錢,上刀山下火海都行,吃飯睡覺顧不上了,心時刻揪著。
自從2013年10月初與妻兒一別,再沒見面,馬樂連每天晚上回家視頻的時間也不能確定。妻子一個人照看兩個孩子,時間長了就常常想念在澳洲的生括。
妻子雖然常常向馬樂抱怨,可是她總是想辦法幫助孩子們。冬天來了,她通過自己的微博拜托朋友幫忙,從溫州給孩子們募捐來了一批棉衣,著實幫了馬樂一個大忙。
雖然存在著資金缺口大以及如何提升孤兒供養標準等一系列的壓力,可是,溫暖和支持一直都在。唐河縣原司法局局長周蘭清退休后,就成了學校的義工,給學生們買衣服、理頭發,開展思想教育。“我們應該讓這些孩子知道,雖然父母離開了他們,可是,生活并沒有拋棄他們,不管有多大的困難,我都會沿著父親的腳步,一直前行。”透過重重迷霧,年輕的馬樂堅定執著。
令馬樂欣慰的是,有人把他和181名孤殘孩子的事發到了網上,千萬網友看后被感動得流淚,包括一些海外朋友。春節期間,他收到了從澳大利亞寄來的愛心人士捐贈的10萬澳元善款。一位英國記者到學校采訪時,看到幾個孩子正在快樂地打乒乓球,球拍上寫著“勇敢”,他說,這些天使們的勵志精神令人感動!
董巖據《東方青年》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