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過去十多年,尤其是2004年全國職業教育工作會議召開后,在系列政策的“刺激”下,我國職業教育實現了快速發展,無論中職還是高職,從規模上都占據了同等教育層次的“半壁江山”。而后,規模上的躍升,并沒有從根本上改變職業教育的“弱勢”地位,職業教育還缺乏足夠的社會吸引力,民眾對職業教育依然存在許多偏見,在許多家長、學生眼中,職業學校“低人一等”,是“窮孩子”“差學生”的無奈選擇。
缺乏吸引力,長期以來成為困擾職業教育可持續發展的“命門”所在。
職業教育不是“雕蟲小技”
“我們中國人說到‘技’的時候,就是‘雕蟲小技’,這其實是不重視技能教育的表現。老百姓教育孩子要讀名牌大學,進入政界、商界,望子成龍不是和‘技’聯系在一起,說明我們職業教育的問題還很多?!苯衲辍皟蓵保逃扛辈块L李衛紅在接受記者采訪時感慨地說。
把職業教育視為“雕蟲小技”,這是對職業教育的誤解,也是職教吸引力不足的表現??梢哉f,吸引力不提升,職業教育就得不到社會民眾的真正認可,可持續發展也就無從談起。
從表面看,吸引力問題是社會觀念、民眾偏見問題;但從根本上講,還在于職業教育在整個國民教育體系中處于“弱勢”地位,從招生錄取到學生發展等諸多環節,職業教育都處于“被邊緣化”的狀態。而這一切,隨著全國職業教育工作會議以及國務院《決定》的發布迎來了改變的契機。
職業教育以“技”見長,在我國經濟轉型、產業升級的轉折點,職業教育這一“技”,絕不是“雕蟲小技”。
不久前,正在德國訪問的國務院總理李克強將一把精致小巧的“魯班鎖”當作禮物,贈送給了德國總理默克爾。這份禮物是由天津中德職業技術學院3名“90后”的大三學生親手制作的……
實際上,在我國航空航天等尖端科技領域,高技能人才有著舉足輕重的作用。一位核能研究者直言:院士和高技能專家同樣重要。他提出一個口號叫作“科學家的規劃,工程師的藍圖,高技能人才的產品”,三者缺一不可,相比之下,目前最缺乏的是尖端產品的“制造者”。
對此,北京機床研究所副總工藝師金福吉深有體會。在接受本刊記者采訪時,他感慨地說:我國現代制造業落后在什么地方?一是材料,二是工藝。在許多高端制造領域,高精尖的設計要由藍圖變為產品,往往是普通大學畢業生做不出來的,職校所培養的技能人才更有優勢。在一些企業、科研院所,高技能人才甚至成為收入最高的人群。
2013年4月28日,習近平主席在同全國勞動模范代表座談時明確指出:“工業強國都是技師技工的大國,我們要有很強的技術工人隊伍?!绷暯街飨脑?,強調了技術工人隊伍建設在促進工業化發展、提升國家競爭力方面的戰略意義。
相較于德國、日本、瑞士等職教發達國家,我國高技能人才培養依然是教育體系中的“短板”所在。據中華全國總工會經費審查委員會主任李守鎮介紹,當前我國職工隊伍整體素質與中央提出的加快轉變經濟發展方式、加快實現由“制造大國”向“制造強國”轉變的要求還不相適應。
根據2012年全總職工隊伍狀況調查顯示,目前,我國勞動力市場對中級以上技工的供求倍率一般在1:3~1:4之間,短缺程度嚴重的地區甚至高達1:6,全國技工的供需缺口在2200萬人到3300萬人之間。我國職工受教育總體水平低,職業技能水平不高,高素質技術工人匱乏,一線工人待遇低,成為影響我國經濟發展方式轉變、經濟結構戰略性調整的重要因素。
而在中央農村工作領導小組副組長陳錫文看來,發展職業教育實際上是對國家人力資本進行投資的一個非常重要的方面?!拔覀儑椰F在高等教育發展得比較快,特別是從20世紀90年代中后期擴招以來,現在每年畢業的大學生已經是700多萬人了。但是相比較而言,高級技工的培養培訓是相應落后的。在很多工程技術、工廠企業里面非常缺的是這一塊?!?/p>
對此,教育部職業教育與成人教育司司長葛道凱說:綜觀世界一些發達國家,發展職業教育成為國家戰略、高級藍領受人尊敬的情況十分普遍,我國在社會配套機制和觀念上還相對滯后。
今年全國職業教育工作會議的召開,將職業教育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戰略高度。這種高度,很大程度上體現在技能人才在國家經濟社會發展中不可替代的位置。正如教育部副部長魯昕所言,大力發展職業教育,是“促進經濟提質增效升級的戰略舉措”,也是“改善民生、促進就業創業的重大措施”。
職業教育以“技能”立足,職校學生以“技能”發展,而對于整個國家而言,職業教育所培養的千萬高技能人才所實現的是國家發展大計,而非“雕蟲小技”。 “除了政府需要投入以及體制改革之外,需要全民有一個觀念上的轉變,似乎只有讀了大學才能怎么怎么樣,“望子成龍”都是希望孩子讀大學。但是通過職業教育,獲得有資質的高級技工,對社會的貢獻,對自己的收入,都是相當不低的,這個觀念要轉變?!标愬a文如此認為。
結束職教“斷頭教育”的歷史
職業教育的吸引力已經成為制約我國職業教育發展的瓶頸問題。其中,上升通道不暢是導致職業教育吸引力不足的重要原因之一。職業院校的學生畢業后直接進入工作崗位,很難再獲得繼續深造學習的機會,這種不完善的職業教育體系也在無形中導致職業教育被降格為“低層次教育”和“斷頭教育”。
“中央領導同志經常講我們的社會結構一定要打通人人成才的上升通道,打破制約技術技能人才培養的天花板、斷頭路?!苯逃扛辈块L魯昕是職業教育改革的積極推動者,在她看來,職業教育的‘斷頭路’格局必須打破。
打通職業教育的“斷頭路”,首當其沖要解決哪些問題?
一些專家學者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中國教育科學院研究員儲朝暉認為,應開辟一條深造之路,改變目前職業教育“斷頭路”的現狀。例如,中、高職升學應銜接暢通,讓職高學生也充分擁有考大學的權利等。“要讓學生有暢通的上升渠道、充分的自由選擇的權利,這樣人們才能認可‘職業教育也是成才之路’,根據自己的需要加以選擇?!?/p>
“‘斷頭教育’并不是指職校的畢業生不能升入更高層次的院校,而是指深造得以‘廢掉’原專業、轉攻另一門陌生的專業為代價?!鄙虾=逃茖W研究院職業教育與成人教育研究所研究員陳嵩建議,貫通后的現代職業教育體系要搭建技能人才的“專業上升鏈條”,設立技能型本科和技術碩士。
天津職業大學校長董剛理解的現代職業教育體系,包括以下內容:一是要打通職業教育與普通教育的橋梁,為學生成長搭建“立交橋”。二是要打通人才成長通道,做好中職、高職、本科、研究生教育的銜接。三是要加快普通本科高等學校向應用技術類型高等學校轉型。
建立如此復雜而宏大的系統工程必須從頂層設計入手。作為加快發展現代職業教育的行動指南,《決定》對此進行了系統布局,提出統籌各級各類職業教育,構建職教直通車,明確定位了義務教育階段以后的中等職業教育、專科層次職業教育、本科層次職業教育和專業學位研究生教育的多層次多類型職教使命。
“《決定》對職業教育的培養層次進行了進一步界定,重新劃分了我國的教育體系?!备鸬绖P對《決定》做了詳細解讀。他說,今后的職業教育將包括高中、???、本科和研究生幾個階段,還要有與職業教育特點相符合的學位制度。這不僅豐富了職業教育的層次,也使職業教育培養人的目標發生了變化。職業教育再不是傳統觀念中的“斷頭教育”“次品教育”。
可以確定的是,打通中職、專科、本科到研究生的上升通道,是中國現代職業教育體系建設的重要突破。
為了連接已有的中職、專科層次的高職和側重應用性的專業碩士,構建起各個層次的技術技能型人才培養體系,《決定》首次提出“引導一批普通本科高等學校向應用技術類型高等學校轉型,重點舉辦本科職業教育”。
教育部發展規劃司副司長陳鋒解釋,現代職業體系建設需要解決本科階段職業教育的斷層,繼續教育發展和學習型社會建設需要解決一線技術技能人才成長立交橋的斷點,就需要融合高等教育、職業教育、繼續教育的新型大學。因此,在現代職業教育體系“貫通”“溝通”“融合”“立交”四個方面,應用技術類型高校建設居于樞紐位置,這是轉型發展的基本定位。
如此看來,引導普通本科高等學校轉型發展的目的,是培養本科層次的職業技術人才,有了這一環節,現代職業教育體系才算真正完整。
談起《決定》中搭建“立交橋”對提高職業教育吸引力的作用,職業院校的管理者紛紛表示肯定。
楊凌職業技術學院院長鄧振義認為,《決定》打破了過去十多年來職業教育只停留在大專層次的“斷頭教育”,今后的職業教育將包括中職、專科、本科和研究生若干階段,并且是面向人人、立交發展,滿足學生多樣化學習、多路徑成才需求,體現終身教育理念。
蘇州工業園區職業技術學院院長單強表示:“家長和學生會認為,職業教育不是一個斷頭教育,還可以通過‘立交橋’往上走,讀本科、專業碩士等學位,還可能進入普通教育的序列,給學生一種選擇權,讓學生感受到職業教育也有出頭之日,而不是死路一條。有了進一步發展的可能性,學生就可以朝那個方向努力?!?/p>
浙江工業職業技術學院黨委書記何瑤偉告訴記者:“現代職業教育體系逐步完善構建,今后高職院校學生也能讀本科、碩士,甚至博士。這預示著職業教育又一個春天的來到,這對選擇職業教育的學生來說是個大好消息?!?/p>
“以往職業教育是‘斷頭路’,到了高職就斷了,現在明確可以讀本科和研究生,給了大家一個愿景,學生就學的渠道更加廣闊,相信會吸引更多孩子來讀職業學校?!逼巾斏浇逃龑W院黨委書記丁永強說。
好政策關鍵在落實。魯昕表示,抓緊制訂出臺職業教育配套政策,推進現代職業教育體系建設,打通職業教育學生從中職、專科、本科到研究生的上升通道,要把創新各層次各類型職業教育模式,落實到多樣化人才培養的教育教學過程、課程教材創新過程、實習實訓過程、職業精神和職業技能培養的過程中,搭建人人皆可成才的“立交橋”,努力讓每個人都有人生出彩的機會。
辦職教不再只是教育內部的事
“之前搞職業教育,缺乏企業參與,缺乏制度環境,缺乏一系列的公共政策?!鄙虾=炭圃焊痹洪L馬樹超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表示,這次《決定》將優化職業教育的發展環境列為四大目標任務之一,說明我國職業教育發展不僅僅是教育系統內部的事情了。
那么,除了教育系統,哪些部門或機構也應該成為職業教育的辦學主體呢?
《決定》給出了明確的答案,“健全企業參與制度。鼓勵行業和企業舉辦或參與舉辦職業教育,發揮企業重要辦學主體作用?!?/p>
“這是《決定》最重要的亮點之一,首次提出企業要發揮重要辦學主體作用。”葛道凱說,“我們舊有的觀念往往是辦教育是學校的事,而這一次明確,辦職業教育不僅是學校的事,也是企業的事。”《決定》明確將企業定位于職業教育的“重要辦學主體”,明確了企業舉辦或參與舉辦職業教育的地位,使企業做起來更加名正言順。“這實際上解決了產教融合的問題?!备鸬绖P強調。
以往,對企業辦學或參與辦學的要求過于籠統,缺乏針對性,不分企業規模大小、實力強弱,采取“一刀切”,對于企業辦學的地位、責任和任務界定不清楚,對確有貢獻的企業的經濟補償和社會認可方式或者不具體,或者操作性不強。這次,對企業參與職業教育不再泛泛要求,而是區分企業具體情況,對小企業不作具體要求,對規模以上企業明確要求,“要有機構或人員組織實施職工教育培訓、對接職業院校,設立學生實習和教師實踐崗位。”
《決定》不僅重塑了企業在職業教育中的主體作用,還明確了企業的社會責任?!捌髽I辦學不應狹義地理解為出資興辦學校,還應包括參與教育教學過程,如參與制訂人才培養方案、接受學生實習、派遣技術人員講實訓課等。”葛道凱說。
過去,校企合作“一頭冷、一頭熱”,熱的是學校,冷的是企業,在校企合作中企業的積極性不高。
北京市商業學校黨委書記史曉鶴分析,在校企合作中企業冷,從外部環境來看,一是企業對于與職業院校合作的價值以及未來對企業發展的作用認識不到位?!捌髽I考慮更多的是經營、盈利,甚至在一些企業看來,與學校合作以后,老師跟學生的實踐可能短期會給企業增加負擔。如果說,企業的實力還不夠強,或者看得還不夠遠,對隊伍建設還不夠系統的話,就會存在認知差異?!倍菍χС致殬I教育的企業,政府在政策上的鼓勵力度不大。
與史曉鶴的觀點相同。作為企業管理者,上海企想信息技術有限公司總經理束遵國也認為:“企業是以營利為主要目標,在校企合作中企業投入成本很高,但從短期看,收效不明顯。我們國家還沒有形成一套系統的獎勵制度,收稅優惠、財政補貼等優惠政策難以兌現?!?/p>
如何才能調動起企業舉辦或參與舉辦職業教育的積極性和主動性?
蘇州工業園區職業技術學院院長單強認為,一靠政策引導,二靠責任明確。“職教發展改革,需要有一種跳出教育看教育的心態。除了教育部之外的各部委,像財政部、人社部等部門,能夠真正消除對職業教育的歧視性政策和規定,符合條件的參與企業可以真正得到一些稅務的減免,而不只是紙上談兵?!眴螐娬f,企業是向利的,要想調動企業參與職教的積極性,就要有具體的政策條文讓其“有利可圖”,實現互惠雙贏,否則,企業參與辦學就會變成口號,導致說與做不一致的局面;另一方面,企業又是社會的重要組成,應當履行相應的社會責任。職業教育不僅與經濟建設、社會發展、科技進步密切相關,而且事關民生就業,直接影響到區域社會的安全和穩定,企業有責任、有義務為職業教育的發展貢獻才智和資源。這種義務和責任也必須要以法律條文的形式固化下來。
對此,這次《決定》明確,“企業因接受實習生所實際發生的與取得收入有關的、合理的支出,按現行稅收法律規定在計算應納稅所得額時扣除。多種形式支持企業建設兼具生產與教學功能的公共實訓基地。對舉辦職業院校的企業,其辦學符合職業教育發展規劃要求的,各地可通過政府購買服務等方式給予支持?!?/p>
葛道凱說,這是有針對性的優惠政策,使企業責權對等,獲得貨真價實的激勵。
企業是以營利為主要目標,如何避免企業為了追求經濟效益而忽視教育質量?又該怎樣解決企業的內生動力?
“《決定》規定,‘企業的社會職責就是按工資總額每年要提取1.5~2.5%的職業教育培訓經費’,企業要履行社會職責,這是企業履行社會職責的一個財力來源?!濒旉空f,一系列文件出臺后,用政策激勵企業的內生動力?!捌髽I要實現可持續發展,必然重視高素質勞動者的技術技能培養。只要有長遠發展戰略的企業,想建百年的企業,不想退出市場的企業,都會重視職業教育發展?!?/p>
無疑,未來能在職教發展中真正獲益的企業,必須將職業教育視為企業的培訓部,將人才及技術孕育培養前置。史曉鶴對此感受很深。北京市商業學校隸屬大型國有企業——北京祥龍資產經營有限責任公司,史曉鶴說:“集團領導一直重視職業教育,政策頒發后,他們進行了學習研究,看到一些支持企業舉辦職業教育的政策措施后,他們感到,對企業而言,辦職業教育不是企業發展中的包袱,而是促進企業發展的積極力量。為此,他們提出,學校與企業雙主體共同發展?!?/p>
政策措施越給力,職業教育改革發展越有力?!稕Q定》結束了職業教育只由教育系統辦的局面,開啟了企業舉辦職業教育的新時代。
職業院校有了更多“自主權”
近年來,隨著國家教育政策的傾斜和投入的增加,職業院校的辦學規模不斷擴大,但與之相悖的是,職業院校辦學自主權得不到擴大,學校內部制度供給的短缺和內部治理結構設計的不完善等影響和制約著職業教育進一步發展。擴大職業院校辦學自主權,完善現代職業學校制度的呼聲也隨之高漲。
21世紀教育研究院副院長熊丙奇認為,激發職業教育的辦學活力,不能用行政力量,也不能指望利益因素,而應該改革職業院校的經費保障體系、校長選拔機制、學校內部治理結構,實現職業教育家辦學,讓職業教育從教者有對職業教育的高度認同,有教育的理想,安于在職業教育領域辦出學校的個性與特色。
上海教科院副院長胡衛在全國政協“深化產教融合、校企合作,加快現代職業教育體系建設”專題協商會上提出:下好職業教育這盤大棋,不能僅靠政府及教育部門主導推進,還必須把和職業教育相關的利益主體的積極性充分調動起來,并賦予培養職業院校辦學自主權。“‘善政必簡’,應堅決落實簡政放權,減少不必要的行政審批和干預,減少對學校微觀事務的管理,賦予職業院校充分的辦學自主權?!?/p>
擴大職業院校的辦學自主權,應該包括哪些方面的權力?
酒泉職業技術學院院長陳文賢建議:一是取消專業審批制度,允許職業院校根據本地經濟社會和主導產業發展對人才的需求,自主設置專業。二是結合職業技術教育和高等教育雙重特色,制定適應高職教育的教師職稱評聘辦法,使之有別于普通本科教育,促進高素質、高技能、可持續職業教育教師隊伍建設。三是給予職業院校教師聘用自主權,允許職業院校從企業引進有實踐經驗的工程師從事職業教育。四是給予職業院校收入分配自主權,使之合理配置資源,激發辦學活力。
史曉鶴認為,一是擴大用人自主權,使企業的能工巧匠能夠進入職業學校任教。二是擴大專業設置的自主權。“現在開設新專業要經過各種論證,賦予學校一些專業設置的權利后,會充分調動學校的積極性,根據市場需求及時開發或調整專業?!?/p>
“職業院校作為一個重要的辦學機構,經歷了多次管理改革,但關鍵是沒有形成現代學校制度,沒有可靠的治理結構,簡單下放權力,是收不到實效的。同時,由于對職業教育重視和研究不夠,往往參照高校或普通中學管理改革的政策,適應不了職業教育院校辦學管理和人才培養模式的基本特征?!敝袊殬I技術教育學會副會長余祖光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表示:“這次《決定》對這些問題給予了充分的考慮和具體的政策要求,提出‘完善現代職業學校制度。擴大職業院校在專業設置和調整、人事管理、教師評聘、收入分配等方面的辦學自主權’?!?/p>
“給職業院校松綁,向職業院校放權”是發展現代職業教育的前提和基礎。“完善現代職業學校制度”正是力圖給職業教育院校“松綁”、擴大院校辦學自主權的有力舉措。
記者在教育部網站上看到,在《教育部關于學習貫徹習近平總書記重要指示和全國職業教育工作會議精神的通知》中明確提出,“推動職業教育治理創新。要改革職業教育管理方式,擴大職業院校在專業設置和調整、人事管理、教師評聘、收入分配等方面的辦學自主權,減少對學校教育教學具體事務的干預?!?/p>
除了職業院校辦學自主權外,職業院校在內部治理方面也積累了許多矛盾和問題。
“權利是一把‘雙刃劍’”,史曉鶴表示,“有了自主權固然好,學校的辦學可以更加靈活機動,但也要看到,職業學校內部管理規范性還有待于提高。”
成都航空職業技術學院黨委書記楊建國認為,目前,集權式管理明顯,權力過于集中,管理效率不高。此外,決策運行方式簡單,重大事項由學院決策,院系、職代會、學術委員會等參與度偏低。
如何推進職業院校內部治理結構改革?
史曉鶴認為需要建章立制,“章程的制定不要千篇一律,而是既符合教育的政策法規,也符合學校的特點。這方面,職業學校的內部管理應該向優秀企業學習,學習現代企業制度,通過建立現代學校制度,使學校的教學教育、社會服務更加規范化?!?/p>
對此,《決定》做了重要表述,“職業院校要依法制定體現職業教育特色的章程和制度,完善治理結構,提升治理能力。建立學校、行業、企業、社區等共同參與的學校理事會或董事會?!?/p>
《教育部關于學習貫徹習近平總書記重要指示和全國職業教育工作會議精神的通知》也提出,“職業院校要依法制定體現職業教育特色的章程和制度,成立學校、行業、企業、社區等共同參與的理事會或董事會,把各利益相關方吸收到學校決策體系中來,完善學校治理結構,建立現代職業學校制度,確保決策科學、按規律辦學?!?/p>
余祖光評價,這不僅有利于完善現代職業院校的領導管理體制和教師管理體制,更重要的是,根據職業教育自身的規律,強調了職業院校的特色,為提高職業院校辦學和管理的專業化水平奠定了重要基礎。
惠州商貿旅游高級職業技術學校校長鄧慶寧對媒體表示:“以前提完善現代學校制度,主要是在綜合性大學等高等學院,現在職業院校也明確提出了,是一個很大的進步,引進學?!卫怼母拍?,使得學??梢砸婪ㄞk學,實現真正的現代化,如果現代職業學校建立不起來,也就談不上現代職業教育體系了?!?/p>
由國家“管理”轉向社會“治理”
長期以來,同普通教育一樣,我國職業教育發展基本由政府主導,從經費投入、人事安排、學校管理、甚至招生就業等各個環節,都能明顯看到行政這只“大手”的存在。職業教育發展需要各級政府的高度重視與大力支持,然而,作為與與產業聯系最為緊密的教育類型,職業學校大多有著地方特色,單一、固化的政府管理模式,往往難以對職業教育變化做出敏銳的反應。
李衛紅去年到湖南、重慶等地調研,發現政府部門之間對職業教育總體規劃的認識、對職業教育和經濟轉型發展的關系等方面缺乏共識,體制機制的改革刻不容緩?!敖逃嗫紤]是為了誰,如果總是考慮技工學校怎么辦、合格證書誰來發、教材培訓誰來做等問題,一來二去,問題還是‘老大難’問題?!?/p>
此外,與普通教育相比,職業教育生均經費投入要高許多。從國外職教發達國家辦學經驗看,要想辦好職業教育,政府不能唱“獨角戲”,全社會尤其是行業企業都要為職業教育發展“添磚加瓦”。 正如李克強總理強調的那樣:發展現代職業教育必須依靠政府、市場和社會三者力量,為進一步激發民辦職業教育的活力,要吸引更多的社會力量興辦職業教育。
實際上,社會力量參與職業教育,對于職業教育改革發展大有裨益。作為民辦職業院校舉辦者,山東英才學院董事長楊文認為,民辦職業教育是現代職業教育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其靈活的辦學機制等特色和優勢在推動職業教育改革、創新、發展中發揮了重要作用。
現實問題在于,由于法人治理結構不完善、投入回報機制不明確等制度限制,社會資本對介入職業教育還有一些顧慮,即便一些社會人士認識到了職業教育的重要性,但由于缺乏必要的投入保障機制,往往有熱情而無動力,有想法而無行動。
《決定》的頒布為社會力量進入職業教育領域打開了大門。
《決定》明確提出探索發展股份制、混合所有制職業院校,允許以資本、知識、技術、管理等要素參與辦學并享有相應權利。探索公辦和社會力量舉辦的職業院校相互委托管理和購買服務的機制?!斑@些都是要引導全社會關心、支持和參與職業教育”,葛道凱如此解讀。在他看來,《決定》所探索的職教“多元”投入機制絕非一句口號型的號召,而是要通過體制機制的突破真正營造職業教育發展的新環境。
教育部副部長魯昕指出,要建設一個多元化的辦學格局,這次一個重大亮點。怎樣做好多元化辦學?第一要多元主體辦學,行業企業、社會團體、科研機構等都可以辦職業教育。第二多種形式辦學,發展股份制、混合所有制職業院校,探索公辦和社會力量舉辦的職業院校相互委托管理和購買服務的機制。第三是多渠道籌措資金。多渠道包括政府的資金、企業的資金、各個部門的資金,還有社會捐贈的資金以及民間資本來辦職業教育。
與普通教育相比,職業教育對社會產業變化更加敏銳,具有鮮明的“市場化”色彩。在市場經濟條件下,資本的投入,意味著“話語權”。同樣,社會力量的介入,意味著職業教育管理方式需要轉變,由過去教育主管部門對職業學校的單向“管理”,轉為更加符合現代職業教育發展的“治理”模式。
對于這樣的變化,馬樹超認為,原先只是說營造一個良好的環境,把它當成實現目標任務的保障條件,現在把它當作目標任務本身,給予了更重要的地位,這是國家由“管理”轉向“治理”的一個標志性特征,“李克強總理說,完全由政府主導的職業教育肯定是不行的,這就需要市場和社會的力量?!?/p>
作為國內優秀民辦職業院校管理者,單強有著更深的體會:“以前也說怎樣進行機制體制創新,怎樣進行校企合作、產業融合,但這一次更加具體地提出,吸引社會力量來舉辦職業院校,公辦民辦之間可以相互委托管理,也鼓勵社會資本以合資、合作、股份制的方式來組建職業教育集團,其背后隱含的一條重要邏輯,就是希望市場機制在職業教育發展過程中起到資源配置的重要作用,這和新一屆政府對政府職能的界定和市場力量的信任是不謀而合的,是一個大的方向?!?/p>
《決定》提到,現代職業教育制度基本建立,政策法規更加健全,相關標準更加科學規范,監管機制更加完善。引導和鼓勵社會力量參與的政策更加健全。全社會人才觀念顯著改善,支持和參與職業教育的氛圍更加濃厚。
顯然,在“治理”模式下,職業教育將更加“開放”,多元投入主體將依照利于職業教育發展的“規則”與“標準”予以運行。這在一定程度上彌補了單一政府“管理”模式弊端,能夠增加職業教育的活力。
當然,強調職業教育投入“多元化”,以及完善職業教育“治理”結構,并不意味著要取消政府管理。如同經濟領域管理一樣,在發揮“市場”調節作用的同時,同時要加強政府對職業教育的宏觀調控。無論是職業教育政策制定,還是經費投入等各方面,政府都應發揮主導作用。
比如,在經費投入方面,《決定》在明確鼓勵社會資本進入職業教育的同時,也強調了各級政府的投入職責,如要求各級人民政府建立與辦學規模和培養要求相適應的財政投入制度;要求地方人民政府要依法制定并落實職業院校生均經費標準或公用經費標準;縣級以上人民政府要建立職業教育經費績效評價制度、審計監督公告制度、預決算公開制度。這些都將從根本上扭轉一些地方不重視職業教育的狀況。
顯然,在實現由“管理”向“治理”轉變的過程中,教育主管部門需要轉變自身的職能,而其他參與主體,同樣需要明確自身的職能定位,從而實現各方的多元合力,共同推進職業教育管理走向科學化、實現可持續發展。正如單強所言:《決定》最大的亮點是指出了如何激發職業教育辦學活力,政府并沒有推卸責任,而是要由過去計劃式、指令性的方式,變成政府購買服務的方式,這就必然會產生提供服務方之間的競爭,院校要想獲得這樣的支持,必須做得比別人好。
管理方式的轉變,對于職業教育而言意義深遠。比如,近年來,強調職業教育要加強行業指導,《決定》提出的探索發展股份制、混合所有制職業院校,為職業教育體制機制創新提供了政策依據。而在揚州商務高等職業學校校長周俊看來,“這一規定,可以解決目前職業教育存在的很多困難和問題。如果能夠真正把產教融合起來,就可以改善職業院校和企業‘兩張皮’的現狀,企業投資了,變成學校的股東之一,他也會主動地關心學校的人才培養,積極性自然提高了,企業與學校也就融合為一體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