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二屆華語文學傳媒大獎頒獎典禮
地點:佛山,順德
人物:余華、田耳、張執浩、
李輝、孫郁、趙志明等
文|趙志明 圖|本刊資料庫
我是4月23日晚上7點半左右到的廣州,同機的還有邵麗老師等人。聚齊之后,主辦方將我們直接從白云機場送到順德下榻的酒店。24日、25日、26日三天,主辦方特意安排了豐富的文化采風,參觀了香云紗文化產業園區、金樓、植物園等順德地區的名地勝景,讓人印象深刻。
其實,這是我第一次踏足廣東,眼睛難免東張西望,嘴里時時嘖嘖稱奇。
比如說榕樹,在我當年的小學課本里有一篇《鳥的天堂》,對榕樹好奇得不得了,這次終于親眼得見。我聯想到《阿凡達》,覺得如果全球都是亞熱帶氣候,那么榕樹就有可能成為地球的王者,所有的榕樹最后就會都融為一體,而生活在榕樹世界里的飛鳥、走獸、蟲蟻,可能都對榕樹頂禮膜拜,將之視為圣地。同行中有位順德當地的小說家,對《鳥的天堂》中提到的那個島和榕樹很熟悉,說了很多掌故,我聽得津津有味。
又比如參觀最大的蘭花培育基地,看到數十畝的養殖園、數以億計的植株、千姿百態的品種,忍不住用手機狂拍了很多照片。聽講解員說明,我才知道蘭花和榕樹一樣,生長的也是氣根。不同的是,榕樹的氣根除了承接雨水,最后還會扎根到泥土里,斗轉星移,也會變成一條根,十百年過去,又會和原來的根系融為一體,變得更為粗壯。蘭花的氣根卻需要非常好的通風透氣環境,如果用腐殖土,或者填得過實,蘭花就會得病甚至死去。
采風的最后一天下午,主辦方舉辦了一場茶話會,湖光山色,微風徐來,外地作者與順德地區的寫作者展開互動,一方面言及對順德地區的印象,一方面交流寫作心得。我作為“寫作新人”,本來是應該少說多聽的,但因為對榕樹和蘭花的氣根印象著實深刻,忍不住班門弄斧說了點自己的小感想。竊以為:小說創作應該像榕樹那樣接地氣,像蘭花那樣OPEN,才有可能達到“信達雅”,也就是準確、真誠、生動。這其實是我一直念念不忘想要達到的目標。正所謂“念念不忘,必有回響”,適逢見到榕樹、蘭花,也就一吐為快了。
頒獎典禮安排在27日下午,很多與會嘉賓、媒體朋友都是26日下午才陸續到來。26日晚餐的時候,比之前多了三桌人。當時我跟西閃、張執浩等人坐在靠窗的一桌,大家正在閑談,突然一個很像余華的人就進來了。我之前只看過余華的照片,真人還從來沒見過。聽眾人低聲議論,大家也都在懷疑,覺得來者有可能是余華,因為看長相很相似;又覺得不太可能是余華,余華會一個人就這么進來坐下嗎?我偷偷地打量了好幾眼,其他人都不能確定,我就更沒有主見了。大概5分鐘之后,方方她們陸續進來,在那個人的旁邊落座,我們才確定那個人真的是余華。
余華是本屆華語文學傳媒大獎的年度杰出作家獲得者,他出現在這里一點都不奇怪。倒是很多人在見到余華本尊的時候有所狐疑,這很奇怪,可能是余華一向低調的緣故。當時我們交頭接耳低聲議論,又時不時對著余華眉來眼去,作為一個小說大家,余華不可能不有所察覺。在27日下午的典禮現場,在寥寥數語的發言中,余華果然特意提到了26號晚餐前的一幕,大意是:當時他進入餐廳,環顧四周,竟然沒發現有認識的人,都是新人新面孔,他覺得不服老不行。
余華這么說,其實還有一層意思在。在余華登臺領獎之前,年度小說家獲得者田耳的致謝詞非常精彩,被很多人譽為最為精彩的一次。田耳在發言中調侃了一下余華,說華語文學傳媒大獎的獎項,可以分為青年組、中年組、老年組,潛力新人屬于青年組,杰出作家屬于老年組,其他的都屬于中年組。余華也就順勢調侃了一下自己,將自己歸到了“老年組”。
因為發言精彩紛呈,田耳給參加這次盛典的所有人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跟田耳也是初次見面,可能是因為年齡相近,他只比我大一歲,又有許多共同的朋友,屬于久仰大名無緣一見,倒是一見如故。
田耳喜歡喝白酒。采風那幾天,正餐提供的只是葡萄酒和啤酒,他都喝得不習慣,也不盡興,所以回到賓館,稍事休息之后,我們都會呼朋引伴,再組個小局,找個小館子喝點白酒。像雷平陽、張執浩、帥彥、歐亞,都被拉了來做酒友。在幾次宵夜中,我們都知道田耳平時看上去訥于言,一旦打開話匣子,真是妙語連珠,層出不窮,所以在現場他有如此發揮,我們倒是不太意外。
頒獎典禮前后,主辦方還安排了一些活動。年度詩人張執浩在一個藝術中心舉行詩歌朗誦會,當時一個小朋友坐在我旁邊,在現場的感染下,躍躍欲試,很想上去朗誦一首古詩。當時徐敬亞老師做主持人,我問徐老師,有個小朋友想要朗誦一首古詩,可不可以。小朋友有點怯場,在徐老師的鼓勵下,最后還是聲情并茂地朗誦了范成大的《四時田園雜興》,也算是為張執浩老師的朗誦會助了個小興。
田耳、申霞艷、帥彥和我,28日在廣州圖書館做了一次讀者交流會。田耳依舊是妙語連珠,讓全場笑聲不絕。我還記得他向身邊的朋友不遺余力地推薦一本經典好書,無奈沒有幾個能看完的,他最后靈機一動,告訴一個朋友,說這個小說是“黃”的。一個星期之后,這個朋友恨恨不已地找上門來,原來他看完全書,沒有找到一處精彩的,不免大失所望。
28日晚上田瑛、朱燕玲等師友宴請方方、田耳和我。田老師聽說田耳這幾天都沒有喝到白酒,特意帶了一瓶好酒過來犒勞田耳。果然是陳年佳釀,幾杯酒下肚,我們就微醺了。回到賓館后,我和田耳又夜談了好久,他說了很多文壇趣事,也給了我好多寫作上的建議。
當時我買的回程票是30號中午的班機,特意在廣州多停留兩天,是因為這是我第一次來廣州,很想借這個難得的機會和廣州的朋友見個面聚一下。29日中午我去拜訪了南方都市報的幾個朋友,歐亞、蒲荔子、戴新偉等人。蒲荔子因為趕過來吃午飯,還把腳給崴了。
30日中午,一覺醒來,正好是趕往機場的點。除了行程稍微有點緊湊,身體略微有點疲勞,這次廣州之旅,真是一次愉快的遠行。
(本文作者趙志明為小說家, 著有 《我親愛的精神病患者》等書,在第十二屆華語文學傳媒大獎頒獎典禮上獲頒2013年“年度最具潛力新人”獎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