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個農民工的城市故事

“我18歲到成都，當時二環路外還是農田。差不多快20年了吧，農田都變成了高樓，現在三環路外都找不到一塊田了吧？”農民工何根苗這樣描述成都的變遷。同何根苗一樣，無數進城的農民在見證城市日新月異的變化時，也通過自己的勤勞雙手，打拼出一片天地。

平凡的他們，故事各不相同，相同的是那份勤懇與堅持。

“我想繼續留在這座城市”

在成都19年，何根苗有17年從事的都是餐飲行業，兜兜轉轉一大圈，最終還是失敗了。為了留在這座城市，2013年，36歲的何根苗從零開始，走上了另一條謀生路。

何根苗來自安徽桐城農村，妻子賴清容卻是地道的瀘縣妹子。家里兩個女兒，一個11歲，一個5歲。為了讓孩子們過得舒適一點，去年底，他咬緊牙關在紅星路租了一套二的房子，每月租金1400元。對外，何根苗曾用“落葉歸根”來掩蓋自己沒有房子的無奈，“我怕再失敗，怕在成都打拼一輩子都買不起房子。所以對別人說以后要回安徽老家，在成都買不買房都無所謂。”

日子過得清貧，妻子認為是何根苗太過于本分了，“我們開過面館，一碗面吃了一大半，嘿，你會發現里面的臊子還多得很喲。哪個餐館敢像我們這樣用料？”賴清容很無奈。何根苗則嘆了口氣說，“做那么久的餐館都沒有攢到多少錢，也許我真的不適合做餐飲。”

2011年，何根苗的餐館被房東收了回去，受到打擊的他整整一年都沒有振作起來。2013年，失業已久的何根苗毅然決然地走上了針灸推拿這條全新之路。

故事要追溯到10年前。一位老軍醫常常到何根苗的餐館吃飯，廚藝精湛的何根苗用一盤香脆的酥魚“俘獲”了老軍醫，老軍醫一次次上門為何根苗治療腰上的舊患?！袄先思易屛腋麑W習推拿，好把他一輩子的經驗傳承下來，幫助更多需要治療的人?！睆哪菚r起，何根苗一邊慘淡經營著餐館，一邊跟著老軍醫學了好幾年針灸推拿。

2012年，還深陷在失業困苦中的何根苗認識了成都中醫藥大學的廖教授，看似貌不驚人的他偶然間施展了幾手推拿的獨到手法，讓廖教授很是驚訝，便邀請他到自己的診所學習打工。“兩度遇到好老師，我想自己可能真的跟中醫有緣。當年家里窮，初中畢業考上衛校卻沒有生活費，讀了兩個月就出來打工了，現在一定要堅持走好這條路了?！焙胃鐒裾f同樣失業的妻子一起學習針灸推拿，“因為既可以幫人治病，又可以維持生計?！?/p>

去年2月，何根苗與妻子正式到廖教授的診所打工兼學習針灸推拿，在教授的悉心教導下，勤奮刻苦的夫妻倆進步神速，很快成為了教授的得力助手。讓何根苗沒有想到的是，以為會有畏難情緒的妻子在小兒推拿方面很有天分。

“中途還是猶豫過，因為學習的時間很長，收入又太少。現在，我們一家人每個月的生活費、房租、水電氣等都要4000元，兩個孩子上學每年大概需要3萬元，壓力太大了?！痹诹卫蠋煹闹С趾凸膭钕?，何根苗夫妻倆最終還是堅持了下來。

慢慢地，生活走上了正軌。賴清容被成都一家知名的小兒推拿店聘用，月工資4000元。何根苗則打算再跟著老師好好學習一段時間，在年底前找家店好好打工掙錢。

對于何根苗來說，成都是他人生中停留最長的“一站”，這座城市已然成為他的“家鄉”，“我想繼續留在這座城市，通過針灸推拿掙錢買一套房，給孩子們創造一個好的發展空間。”何根苗心里還有一個愿望，有了資金就租間鋪面開一家自己的針灸推拿店?！皟晌焕蠋煂ξ业挠绊懞艽?，他們教會我的不只是醫術，更是做人的道理?！焙胃缯f，希望推廣針灸推拿這門醫術，讓病人少花錢、少吃藥，盡快好起來。

在何根苗的心里，剛剛來到這座城市時的那種“本分”，依然還在。

房子，有苦也有樂

去年春節剛過，張小林與妻子秀英到眉山市彭山縣幾個樓盤看了一圈后，向銀行貸款10萬元，又找親戚借了10萬元，加上夫妻倆幾年存下的11萬元，第三天就定下了縣城北邊新建小區一套89平方米的房子。

也是這個小區，張小林經朋友介紹，今年春節后承包了部分抹灰工程，夫妻倆每天都要在工地上勞作10多個小時。而與過去不同，在辛苦的同時，小兩口有一種為自己建新家的甜蜜。

33歲的張小林是彭山縣鳳鳴鎮易堰村人。上世紀90年代末，張小林中專畢業，沒能趕上最后一撥國家分配工作的機會。回到老家后，他不愿意種地，也不愿意像父親那樣在縣城里蹬一輩子三輪車。于是，他去親戚的酒店幫工，結婚后又與妻子一起到江蘇打工。8年的時間，他的月工資僅從300元提高到1200元。

這期間，張小林老家的房子修了兩次。一次是2002年，為娶媳婦，翻修了兩間房，購買了大彩電和冰箱；一次是2008年，老房子經不起地震的搖動而成為危房，一家人重新蓋了四間房，添置了幾件家具。兩次修整房屋，將張小林不多的存款折騰得所剩無幾。

上有父母下有女兒，巨大的生活壓力讓小兩口背上了沉重的“包袱”，“文化不高，沒有技術，到哪里都掙不了高工資。那時候，什么夢想愿望都不敢有?！毕氲竭^去，張小林不住地嘆氣。

轉折發生在2008年。經秀英哥哥介紹，夫妻倆從江蘇回到彭山，干起了抹灰工，這個工作門檻低、需求大、工資高，只要肯吃苦都能有不錯的收入。他們從學徒做起，逐漸開始承包小工程。“這些年，房子給我們帶來了很多壓力，但也是因為從事與房子相關的工作給我們帶來了希望。現在，我們兩口子一個月能掙七八千元了。”在剛建成的6號樓內，張小林一邊抹灰一邊感嘆，“能就近在縣城上班，很幸福！雖然累，但比過去好多了?！?/p>

這兩年，張小林的同村人大都在城里買了房、安了家，他并不覺得自己在跟風，“這幾年大家生活水平都提高了，可以為自己創造更好的生活條件嘛。我們去看了城里的小區，與農村比，住在城里環境更舒適、生活更便利。過兩年女兒要讀初中了，城里的學校條件更好，所以我們下定決心買房了?！?/p>

“未來的日子我一點都不擔心，只要有手藝，走到哪里都不怕?，F在重點還是抓緊完成工地上的項目，先把借的錢還了。”張小林說，今年9月交房后，他要抓緊裝修爭取明年春節前搬進新房。

張小林還準備以后買輛小轎車，帶一家人出去旅游，“最想去的是海邊。”他說，這是他藏了好多年的心愿。

十年，不只是從農民到工人的轉變

3月14日，見到周光明的時候，他剛向廠里請了半天假，準備把家具搬到女兒家去。

簡陽市賈家鎮民房村三組今年剛剛被征完了土地。50歲的周光明昨晚是最后一次住在自己的老房子里。“先暫時住在女兒家，等明年5月安置房交房，我跟老伴就住新房咯！”一說到房子，周光明的笑容就洋溢在臉上。

“過去他經常板起個臉，沒得好脾氣，話都說不到一塊去?！敝芄饷鞯睦习橹苡熊普f，這十年，周光明從農民變成工人，人慢慢變得開朗，興趣愛好增多了，也愛關注時事新聞了，簡直像換了個人。

2004年以前，周光明整天愁眉苦臉，平時只愛喝點悶酒，兩耳不聞窗外事，“那些年在廣東打工，一個月辛辛苦苦只能掙500多元，日子過得緊巴巴的。每天都在為錢發愁，哪有閑心關心別的？”

2004年，民房村的部分土地被征用，周光明和其他村民一樣，享受到由此帶來的農轉非、購買失地農民養老保險等優惠政策。這些“新事務”讓他變得愛看新聞，開始關注國家的各項惠民政策。同年，周光明辭去了廣東的工作，到賈家鎮的一家潔具廠上班，還當上了班組長。每天早上開工前，他都要把班組里的工人召集起來，講解生產安全、工藝技術，還有各類新聞事件。就連中午在食堂吃飯，他也一直盯著電視看新聞。

“政府為失地農民提供了就業和社保，免去了我們的后顧之憂啊！”周光明感嘆道，在外地沒有歸屬感，在家鄉上班隨時有個照應，一個月能掙2500元，生活比過去好過多了。

現在的周光明周末會參加村里或廠里舉辦的運動會和培訓活動。潔具廠每個月都會為工人組織培訓會，也會在年底獎勵優秀員工外出旅游，這些都大大激發了周光明和工人們的積極性。

“我老伴可以領失地農民養老保險了，但她閑不住，還打算在廠里上幾年班。我們家去年買了一輛車，一到假期就約上幾家人出去自駕游。今年是鄧小平誕辰110周年，我們打算去廣安轉一轉。”周光明對生活的滿意度很高。

他笑著說，等10年后退休了，如果走不動，就在鎮上跳壩壩舞，那樣也暢快！

責任編輯：王佳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