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護人“補充責任”的理解

摘 要：《侵權責任法》第32條第2款規定的監護人責任，大多數學者都認為屬于補充責任，但將其歸類為補充責任會推理出一系列無法解決的問題。將其理解為對該條第1款的一種補充，則更具有合理性。

關鍵詞：監護人責任；補充責任

引言：

我國在監護人責任的問題上，《侵權責任法》的規定還是沿襲了《民法通則》的做法。在責任的承擔上，《侵權責任法》對無民事行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以有無財產作為其是否承擔責任的標準。這同民法學者提出的諸如采納以行為認知能力為基礎的責任能力的理念是不相同的。[1]而在《侵權責任法》第32條第2款所規定的責任承擔形式上，主流觀點認為該規定屬于監護人的補充責任，[2]但這樣的解讀將會產生一些無法避免的矛盾?；谶@個原因，筆者將通過對《侵權責任法》第32條第2款的分析將自己的理解加以論述。

一、監護人責任是否屬于補充責任

我國《侵權責任法》對監護人責任的規定可以說基本沿襲了《民法通則》的做法?！睹穹ㄍ▌t》第133條規定：“無民事行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造成他人損害的，由監護人承擔民事責任。監護人盡了監護責任的，可以適當減輕他的民事責任?！薄坝胸敭a的無民事行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造成他人損害的，從本人財產中支付賠償費用。不足部分，由監護人適當賠償，但單位擔任監護人的除外?！薄肚謾嘭熑畏ā返?2條規定：“無民事行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造成他人損害的，由監護人承擔侵權責任。監護人盡到監護責任的，可以減輕其侵權責任?！薄坝胸敭a的無民事行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造成他人損害的，從本人財產中支付賠償費用。不足部分，由監護人賠償?！?/p>

通過對比發現，《侵權責任法》同《民法通則》對于監護人責任的規定具有高度的相似性，就目前而言，學術界主流觀點認為《侵權責任法》第32條第2款規定的在無民事行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有財產的情況下監護人承擔責任屬于補充責任。楊立新教授認為，侵權補充責任可以分為完全的補充責任和有限的補充責任，完全的補充責任是指直接責任人不能承擔賠償責任或者不能承擔全部賠償責任，由補充責任人承擔全部的賠償不足部分賠償責任的補充責任形態，而《侵權責任法》第32條第2款則屬于完全的補充責任。[3]張新寶教授在分析《民法通則》第133條的時候，認為其第2款體現了監護人的補充責任，這里的補充責任，是指先從致人損害的被監護人的財產中支付賠償費用，其不足部分由監護人承擔。如果被監護人的財產足夠支付賠償費用，監護人實際上不承擔責任。[4]

但是對監護人責任進行這樣的解讀，基于下列理由，將會得出一些不合理、有矛盾的結論。

1、關于補充責任，《侵權責任法》并沒有對該責任形式作出具體規定，僅在對特殊侵權行為中出現了補充責任，而學理上對補充責任的定義則是根據法律規定進行總結的。我國《侵權責任法草案（二審稿）》第14條對第三人造成損害的侵權責任做出了規定：“損害是由第三人造成的，第三人應當承擔侵權責任。法律規定有關單位或者個人承擔補充責任或者相應責任的，依照其規定?！睂W術界主流觀點和司法實踐均認為補充責任應該適用于“公共場所管理人未盡安全保障義務”和“教育機構未盡到管理職責”的情形。[5]對于補充責任的探討，通常是以《侵權責任法》第37條和第40條即違法安全保障義務責任和教育機構責任為依據。[6]對于監護人責任屬于補充責任，主流學說并沒有給出監護人責任“為什么”屬于補充責任，邏輯關系倒更像是監護人責任是補充責任，“所以”是補充責任。認定監護人責任屬于補充責任的前提是它就是補充責任，這是存在邏輯關系上的錯誤的。

《侵權責任法》第37條和第40條規定的補充責任以過錯作為認定標準，而第32條第2款規定的監護人責任則以無民事行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有無財產作為責任認定標準，補充責任的構成要件是否包含過錯責任？如果是前者，那么是否可以推翻監護人責任屬于補充責任？如果是后者，那么不包含過錯構成要件的理論依據何在？這些問題都是需要得到解決的。

2、《侵權責任法》第33條第1款明確規定：“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對自己的行為暫時沒有意識或者失去控制造成他人損害有過錯的，應當承擔侵權責任； 沒有過錯的，根據行為人的經濟狀況對受害人適當補償?！痹谶@一款中，法律對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在對自己的行為暫時沒有意識或者失去控制的情況下造成的損害，采取的是以過錯責任為主導，以公平責任為補充的歸責方式，即使其擁有財產也是如此。

二、對監護人責任的理解

基于上述理由，筆者對第32條第2款規定的監護人責任認定為補充責任提出質疑，下文將對其給出合理的定位。

第一，《侵權責任法》第32條第2款從屬于該條第1款，是為了解決第1款所確定的監護人在承擔責任過程中可能出現的特殊情況而設置的例外規定，這兩個條款之間并非平行與并列的關系。對第32條的理解，主流觀點認為第1、2款是并列的關系，其法律適用的基本規則應是：1、監護人承擔責任；2、適用公平分擔損失責任規則；3、被監護人自己有財產的自己賠償；4、監護人補充責任。[7]

我國從《民法通則》到《侵權責任法》，在關于監護人的責任問題上，都以《侵權責任法》第32條第1款為核心，確立了由監護人為處于其監護之下的無民事行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的侵權行為承擔責任的基本原則。而將“有財產的無民事行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造成他人損害的，從本人財產中支付賠償費用”理解為被監護人自己賠償則會發生責任主體轉化的問題，這同立法的本意是相違背的。

2）《侵權責任法》第32條第2款的立法目的是保障受害人在特定情況得到救濟的權利。中國民法上的監護人責任制度受到了中國《侵權責任法》特別強調對受害人救濟的價值判斷的影響，這樣的做法，從形式法律的角度看，可能違背了監護人與被監護人之間的人格、財產、責任分離的原則，但中國的社會文化觀念事實上并不嚴格強調這樣的區分。[8]現實生活中可能會出現應該承擔責任的監護人嚴重欠缺賠償能力，而處于監護之下的，導致他人損害的無民事行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擁有大量財產的情況，而監護人與被監護人的財產在形式上又相互獨立，這就使得受害人無法得到賠付。故《侵權責任法》規定受害者可以從被監護人處得到賠償，以保障自身的合法權益。

該條款的另一個目的在于平衡監護人與被監護人的利益。現實生活中也可能會

出現監護人以自己的財產承擔監護責任后生活陷入極大的窘迫，而擁有大量財產的導致損害發生的被監護人卻絲毫不受影響的情況，考慮到我國監護制度本身所具有的無償性、幫助性的特征，法律因此允許在例外的情況下，從被監護人的財產中支付本來應由監護人承擔的賠償費用，這樣做就在監護人與被監護人的內部關系層面上得到了平衡。但這必須受到嚴格的限制，即必須是在監護人自身的過錯因素顯著輕微，承擔責任對自己的生活將造成重大的不利，而且選擇從被監護人的財產中支付賠償費用其生活和成長不會產生明顯不利影響的情況下，才能夠適用。

三、結語

《侵權責任法》第32條確立的監護人責任，是以監護人承擔賠償責任為責任承擔形式的侵權責任，而其第2款的規定，是對特殊情形下該責任的一種補充，不應該理解為一種補充責任。將其理解為補充責任，將會產生出一系列無法解決的矛盾問題。同時，在適用第2款規定時，應采取嚴格適用的態度，保持司法上的謹慎。

注釋：

[1]關于學者的建議，參見高圣平主編：《中華人民共和國侵權責任法：立法爭點、立法例及經典案例》，北京大學出版社2010年版，第402-403頁。

[2]參見楊立新：《侵權責任法》，法律出版社2011年版，第227頁；張新寶：《侵權責任法》，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6年版，第211頁。

[3]參見楊立新：《侵權責任法》，法律出版社2011年版，第165頁。

[4]參見張新寶：《侵權責任法》，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6年版，第211頁。

[5]王竹：《補充責任在<侵權責任法>上的確立與擴展適用》，載《法學》2009年第9期。

[6]張新寶：《我國侵權責任法中的補充責任》，載《法學雜志》2010年第6期。

[7]楊立新：《侵權責任法》，法律出版社2011年版，第227頁。

[8]薛軍：《走出監護人“補充責任”的誤區》，載《華東政法大學學報》2010年第3期。

參考文獻：

[1]高圣平主編：《中華人民共和國侵權責任法：立法爭點、立法例及經典案例》，北京大學出版社2010年版。

[2]楊立新：《侵權責任法》，法律出版社2011年版。

[3]張新寶：《侵權責任法》，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6年版。

[4]王竹：《補充責任在<侵權責任法>上的確立與擴展適用》，載《法學》2009年第9期。

[5]張新寶：《我國侵權責任法中的補充責任》，載《法學雜志》2010年第6期。

[6]薛軍：《走出監護人“補充責任”的誤區》，載《華東政法大學學報》2010年第3期。

作者簡介：李凱亮，江西財經大學2012級民商法專業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