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道口

正午時分，車突然不動了。公交司機抱怨，媽的人太多啦，堵得要死！女孩說，這里是宇宙中心，房價10萬一平。男孩說，在這個風口，豬都能飛起來。大爺說，什么狗屁中心，80年代，這里是個村，更早的時候，是一片荒地。他們說的是五道口。現在，車在這里堵死了。“開一下窗子呢，誰放屁，好臭！”車廂內，人們坐立不安。

廣播通知：“行人車輛請注意，火車就要開過來了，請在欄門外等候，不要搶行，不要鉆欄桿。”警報燈閃爍，柵欄徐徐關閉，一趟北京開往內蒙的列車駛過。

公交車上，一位鄉下來的父親，帶女兒來北京玩。女兒趴在椅背上，好奇地望著窗外。父親自言自語：先逛清華北大，再去圓明園。一位中年婦女說，“清華啊，那您就得下了！五道口下了就是清華。”

女兒說，我想去動物園。父親說，“不行，最高學府，必須去感受感受。”婦女說，“原來今天是六一啊，難怪人這么多。動物園更不得了啦，人山人海。”父親說，“難得有時機帶她出來，說了多少次了，沒時間。晚上還得回去呢。”

車蠕動起來。一輛瑪莎拉蒂率先突出重圍，呼嘯而去。地鐵站外，人潮溢到街面，黑壓壓的，像是發生了群體事件。

某金融學院門前，一駕馬車搖搖晃晃停了下來。車上載滿荔枝。紙板上寫著：妃子笑，10元。趕馬人丟一堆草料在地上，馬兒自顧吃起來。他跳上車，給荔枝澆水，驅趕蚊蠅。“看，這里也有馬！跟我家的一樣。”女兒指著窗外。

父女倆下了車，張望一陣，朝著目的地走去。十字路口，紅燈亮了。對面大廈的幕墻，反射出耀眼的光。父親望了一眼，他并不認得那些著名公司的標志，只覺得樓很亮。

路旁有家店，門可羅雀。貨物稀稀拉拉，賣些農藥、種子、蒼蠅拍。老板坐在大班椅上打瞌睡，門口一只貓，百無聊賴。父親想進去看看，這種子他去年播了20畝，今年就要收成了。

這時綠燈亮了，只得牽著女兒過馬路。突然，一輛右轉的奔馳車沖過來。尖利的剎車聲劃過，一切安靜下來……

傍晚，這里又恢復了喧嘩，車水馬龍。工人電影院亮起來，這棟90年代的建筑，煥發第二春；黑人拉著美女的手走過，香風陣陣；流浪歌手唱起了汪峰的歌：當我走在這里的每一條街道，我的心似乎從來都不能平靜，除了發動機的轟鳴和電氣之音，我似乎聽到了它蝕骨般的心跳。

廣播再次傳來：行人車輛請注意，火車就要開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