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一樣的男子

有些歌是不能隨便聽見的。那天開車回家的途中，電臺DJ用播放老歌時特有的幽怨又情意綿綿的聲音說，這是陳曉東的《風一樣的男子》，你還記得么？

那一刻正在等紅燈，我索性拉上手剎，仰頭靠在座椅上。有那么一瞬間，忽然感到特別的松懈、無力……幾乎有種老不持重的矯情。

陳曉東，你還記得他么？

當年的他好像很紅，已經唱過《心有獨鐘》，正跟張柏芝傳緋聞。但我沒買過他的盒帶，沒追過他的蹤跡，搜集那種5毛錢一張的明星卡片時，也不會刻意挑選他。對于長相清淡的漂亮男生，我會將他們歸為甜膩小生一類。那時我想，實在要喜歡，也要喜歡古天樂版的楊過，同樣是白面小生，楊過多帥氣啊。你知道，帥氣就意味著做花瓶都有種理直氣壯的驕傲，可是漂亮，顯得多沒底氣。

直到有一天，我在電臺里聽到他的新歌。那時的深夜電臺節目，很流行講一段將愛未愛的故事，再放一首契合情境的歌。那晚的節目，主持人讀的是我的故事。

我正暗戀著一個男生，不高，但瘦。在我的描述中，他像所有青春情感劇的男主角，化身為高高大大、沒有半點辨識度的形象。我們的成績不相上下，有時會搭檔幫老師做點事。他的嘴角總掛著若有似無的微笑，每當我跟女伴玩鬧的時候，總會有意無意朝他那邊瞥去，若他的視線剛好轉向這邊，我總覺得那微笑是為我而發的。

跟大部分暗戀一樣，后來我知道了他有喜歡的女生，也知道了他知道我喜歡他。沒等他拒絕，我迅速寫了封信給他，告訴他，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了。年少的時候，自尊心驕傲得奇絕，與其聽到對不起，我情愿是，我先放棄了你。

主持人讀到這里，停頓下來。沒有旁白，直接放出這首《風一樣的男子》。寫信給他時我沒掉淚，寫故事到電臺時我沒掉淚，可在深夜里聽到陳曉東用異于他偶像面容的質感聲音唱出這些情節，我終于捂著枕頭哭了個涕淚橫流——原來陳曉東也能唱出這樣的歌來。

從此我對他好感倍增。知道他風頭一時無兩，更被認為是四大天王的接班人。他不甘于只做偶像歌手，而是試圖嘗試電子和搖滾曲風，力求拓寬歌路。這個玉面小生的眼神里原來不只有誘惑，更有清楚的訴求。

我和那個男生成了朋友。在他的邀請下，我去他的大學玩了一次。回去的前一晚，我和他以及他的室友去了KTV，散場前我問他，你會唱《風一樣的男子》么？那首歌很好聽呢。他笑著答，會啊。

在昏暗的KTV里，他唱了這首歌。MV里，長發女子果然溫柔似水、乖巧可人，陳曉東穿著白襯衫，唱著：請原諒我，像風一樣的男子……他的國語不標準，襯衫發音成“cen shan”，可他的聲音有超越年齡的沉淀。在我身旁，這位我曾喜歡并且仍然喜歡著的男生，看著屏幕，一字一句唱完了這首歌。他跟他，誰唱得更動情？我幾乎分辨不清歌里歌外的世界，用10分鐘聽完了我用整個年少時光喜歡的男孩唱的這首歌。可能他也想將之送給我的，只是我先說了出來。我們都想表現得灑脫，更灑脫一點。

那個2000年5月的夜晚，我永遠記得。他陪我走過一段暗夜的路，然后，我們道了再見。從此卻沒有再見。

很多年過去，我經歷了自己風一樣輾轉的人生，工作、辭職、考研、結婚、生娃。間或聽說他的學術生涯一切順利，已是年輕的教授。

而陳曉東，很少再聽到他的消息。近十年他沒上過一次頭條，只有逛他的貼吧，才知道他去年出演了《蘭陵王》，唱了片尾曲，還拍攝了臺灣偶像劇。你看過多少？總之我全沒看過。這么多年過去，他仍倔強地在娛樂圈上下求索，不鬧緋聞，也鮮有轟動。遙想當年，他真是艷紅艷紅的明星啊。那些《心有獨鐘》《比我幸福》《風一樣的男子》《天亮說晚安》的旋律隨機飄蕩的歲月，一去不復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