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的五季

《北京愛情故事》讓人不可避免地想起《愛情麻辣燙》。在兩部電影里都出現的演員是王學兵。《愛情麻辣燙》里，他是準備結婚的小年輕，《北京愛情故事》里，他是“用老婆擋小四小五”的情場高手。王學兵有一句臺詞：人生上半場是激情，下半場是親情，中間插播的都是婚外情。這是《北京愛情故事》的敘事線索，類似《圍城》里對“城里人”和“城外人”的描述。

城外人是《愛情麻辣燙》里的王學兵，城里人是《北京愛情故事》里的王學兵。城里城外，熙來攘往，人生如斯。人活一世，草木一秋，愛情如斯。陳思誠和佟麗婭的愛情是春天，房間里都是荷爾蒙的味道，絕不拖泥帶水，一戰定乾坤。王學兵和余男的婚姻是夏天，冗長而沉悶，人的欲望在燥熱的天氣里并不安分，夜場是夏天的縮影。梁家輝和劉嘉玲的生活是秋天，轉涼的天氣讓人腿腳抽筋，人們開始原宥和自我原宥，激情已經開始需要用愛琴海一樣蔚藍的藥丸去維持。然后，多么快，人生來到了殘酷的冬天。樹枝上，總有一片葉子得先飄落。王慶祥和斯琴高娃的故事最出人意料，但在觀念里卻讓人產生存在的真實感。但我們在流下眼淚后，悲哀地發現，這是王學兵話中的后半句：下半場是親情。不久于世的妻子為丈夫尋找能繼續照顧他的老伴，這是愛，但是屬于親情的愛。

那對我們叫不出名字的中學生之間的感情，屬于哪一季呢？套用一款幾乎被遺忘的飲料名字，這屬于第五季。這是最具超越性的一對，是屬于神瑛侍者和絳珠仙草的那一種。兩個年輕人坐在公車上，手慢慢握到一起的瞬間，讓許多人當場淚奔，大家想到了自己情竇初開的那一刻，如同從心底涌出來般鮮活，那是深山礦泉水一樣至純的愛情。這一瞬間是對愛情最本質的定義。我們悲哀地發現，愛情發源于最高處，但從一開始就往下走，其中間雜驚濤拍岸、曲水流觴、波瀾不驚，最后融入深海，化為蒸汽。

17年前的《愛情麻辣燙》，同樣是5個故事，幾乎可以與《北京愛情故事》一一對應，同樣地，其中最動人心弦的是高中生高圓圓的聲音，用那位小男生的話來說：“我聽到了世界上最美麗的聲音。”

《愛情麻辣燙》的結尾還有一個聲音，張楚唱的一首歌，叫《結婚》。“在空曠的星河下想你/那個在風里游移的光影是你/在晚風吹起發稍的時候/只留下一個消瘦的是你/在地平線上飄過的太陽車/滿車是我的蒼茫/你要奔去何方/再載我一片癡心妄想。 ”

《北京愛情故事》的結尾有一個彩蛋。幾位經常在微博上晃蕩的老男人圍著余男討論青春愛情婚姻。“錯的時間遇到對的人，叫青春。對的時間遇到對的人叫愛情。錯的時間遇到錯的人，叫什么呢？”余男回答：“婚姻。”

兩部電影結束后的“聲音”也許最接地氣，愛情仿佛年少時的雨季，雨季不再來，即便再來，也不再是少年初心，此后無數朵飄來散去的積雨云，只是為了讓我們回味情如朝露的雨滴。

《愛情麻辣燙》

（Spicy Love Soup，1997年，109分鐘）

最意味深長的是，徐靜蕾和邵兵度過一夜后，早上出門買早餐，回去找不到來時的房門。愛情讓人迷失，沒想清楚是怎么回事就開始了，沒想清楚是怎么回事就結束了。

《城市愛情故事》

（Love In The City，1950年代，104分鐘）

幾位意大利導演的多段式電影合集，試圖呈現“意大利愛情故事”的多個側面。介于劇情片和紀錄片之間，飽含思考社會之意，意大利新寫實主義經典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