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主宰生命的長度，那就增加生命的寬度

劉校豆+簡真民

重慶市銅梁區虎峰鎮小學的萬國紅老師看起來與其他小學老師沒什么不同：認真備課上課、批改作業、輔導學生，與孩子們嬉笑玩耍，和同事們談笑風生。

然而這五年來，她受不得烈日直曬，必須一天三次連續不斷服用中西藥，有時上課上著還突然累得喘不過氣……

這些不同的罪魁禍首是被稱為“第二癌癥”的系統性紅斑狼瘡（SLE）。在2009年6月，萬國紅即被檢查出患上此病，但同年9月，病情稍稍穩定，她便毅然奔赴課堂，回到了孩子們身邊。

在歷經那段閉上眼睛淚水便止不住往外涌的艱難歲月后，萬國紅爭分奪秒，力求每一刻都深深烙下自己的痕跡。“生病后，我似乎覺得生命中一切都應該珍惜，身邊的人啊，這份工作啊，都來之不易。”

今年，37歲的萬國紅被教育部授予“全國優秀教師”的榮譽稱號。這個稱號于她，實至名歸。17年的教學生涯，除了教學業績突出，所帶班級班風正、學風濃，學生后續發展好，多次獲市縣級獎勵，更重要的是，她一直竭盡所能，讓“正能量”溫暖身邊的每一個人。

當采訪中提到“為何要這么拼”時，萬國紅輕咬嘴唇，倔強地笑著，想盡量不讓自己的眼淚滑下：“既然我無法主宰生命的長度，那就只有盡力增加生命的寬度。”

“我的身體病了，但心態沒病”

2009年6月，萬國紅感覺到：“天塌了！”

而在兩個月前的學校體檢中，萬國紅已被查出白細胞等多項指標降低。醫生勸她復查，但她不愿耽擱孩子們的學習，準備堅持到放假再說。可就在期末考試那天，她突發高燒，持續一周不退。后到重慶醫科大學附屬一院檢查，她被確診為SLE患者，即俗稱的系統性紅斑狼瘡患者。

系統性紅斑狼瘡是紅斑狼瘡各類型中最為嚴重的一型，絕大多數患者發病時即有多系統損害表現，嚴重時可由于狼瘡腎炎、狼瘡腦病及長期大量使用藥物的副作用而危及生命。

“我這個人比較樂觀，當時知道的時候，不是特別難過，想反正這個事兒來了，逃避也沒辦法，就只有面對，積極生活下去。”擠出堅強的語句，萬國紅泣不成聲。

萬國紅的朋友梁老師在她住院期間帶來了一大摞書籍，大多圍繞勵志主題。其中海倫·凱勒的《假如給我三天光明》被她日日夜夜翻來覆去地讀。“海倫·凱勒的整個人生都感動著我，我和她比起來，真的很幸運，我有什么理由不好好活著？”那段時間，萬國紅基本靠這些精神食糧支撐。

直到9月，病情稍稍穩定，萬國紅放不下那群學生，便要求出院回校工作。考慮到萬國紅的身體狀況，學校不讓她繼續擔任班主任，只安排了一個班的語文教學任務。工作量雖然減少了，但因為這個病，她上起課來有時卻更為吃力。“就是有心使不上勁兒的感覺。”

第二年4月，感覺到精神狀態好了些，萬國紅不顧家人反對，主動爭取下了訓練學校合唱團的任務。那時合唱團還如一張白紙，曾任過專職音樂教師的萬國紅，便全情投入，一步步打造這支戰隊。

每天早晨、中午及放學后爭分奪秒緊張排練，連著兩個多月，她每晚回家，一句話都不想多說，飯后不久，就倒頭睡了。后來，在銅梁“幼苗杯”合唱比賽中，這支合唱團打破歷史記錄，榮獲一等獎。

一次爬山鍛煉身體，萬國紅遇到一個孩子向她打招呼：“萬老師，你也在爬山啊。”當時她愣在了那兒，一時想不起這孩子是誰。“我是合唱團的何鑫，當時我們練得那么認真，我們都喜歡你。”萬國紅的付出，合唱團的孩子大都銘記在心。

同年，學校推廣課改，開展自主互助小組合作學習。當時萬國紅積極參與，每天做課件、備課，忙到晚上十一二點。做這些事，導致她與同為教師的丈夫產生了激烈矛盾。

她在日記中寫道：“那段時間，我們鬧得不可開交，他覺得我這個人不可理喻，簡直不是女人。而我不想因為自己是病人，就病怏怏地養著，不去爭取。我不想把自己看做病人，我的身體病了，但心態沒病，我想更積極地生活，微笑迎接每一天。”

憋著一股勁兒把這些任務圓滿完成后，萬國紅的身體再一次倒了下去。

愛是要講究方法，量力而行

“記得很清楚，就在2010年10月9日，身體堅持不下去了，我又住進了醫院。”檢查那天，萬國紅獨自去的，但命運對她毫無憐憫——又得了腎炎。“當時的感覺是，好不容易撐起的天，又塌了。”

萬國紅坐在醫院的走廊里，嚎啕大哭。當時心里，有懊惱，有不甘，有憤恨，有絕望。她拿出手機撥出丈夫的號碼，期待他能給自己送來一絲溫暖的慰藉，卻不料雪上加霜。“叫你平時注意身體，不要去忙那些學校的工作，你不聽，你現在在我面前哭也沒有用！”愛之深，責之切，丈夫的內心同樣受著煎熬。

住院期間，學生、家長和同事們的問候傳遞著濃濃的愛，“萬老師，班上的語文課還需要您來上，一定要養好身體。”“萬老師，好些了嗎？孩子很想您。”“萬老師，快快回來，您的語文課幽默風趣，還要聽。”這些鼓勵和期盼讓萬國紅重拾了信心和希望，而這一切也令她反思：“之前那么拼，是對是錯？為了學生熬壞自己的身子，耽誤的不還是他們？”

此次出院后，萬國紅試著放慢了工作節奏。再次引領合唱團榮獲全縣一等獎后，她便將這支已趨成熟的戰隊托付給了其他老師，自己只主要承擔起一個班的語文教學和組織閱讀興趣小組的任務，這相對輕松很多。“照顧好了自己，才能更好地照顧我的學生、我的家人。”萬國紅學會了量力而行。

與此同時，她開始更加注重保養身子，中藥一直堅持喝了四年多，每晚還會去跳跳廣場舞。她也更為關注對每個學生進行科學指導，講究愛的方法。

班里的冉雨蕊不愛完成作業，讓所有老師頭疼，請來家長不知多少回。萬國紅也這樣做過，但收效甚微。一次，數學老師又叫來家長，結果導致小女孩遭受一頓打罵。

意識到此種方式不妥，萬國紅不再請家長，而是時常把她帶到身邊，問：“乖乖，今天學得累不累？”“乖乖，做作業有問題嗎？”……一天天不厭其煩，冉雨蕊開始按時完成作業，雖然錯誤仍多，字也歪歪扭扭，但萬國紅仍不忘對她進行表揚，在鼓勵中提出修改意見。endprint

如今，冉雨蕊基本能按時上交所有作業，并在學習中找到了快樂。

在采訪前不久，萬國紅還收到她的一篇作文，里面寫道：“萬老師，每次我完不成作業時，您都會悄悄到我身邊，鼓勵我，帶給我信心。您有病在身還這么關心我，我一輩子都不會忘了你對我的好。”

還有原本孤僻寡言的夏世林、隨心情完成作業的朱福林、愛搞惡作劇的冉桃等等，萬國紅對他們的教育往往都能切中要害，以最合適的方式表達著身為教師的愛心與責任。

生如夏花，以最美的姿態傳遞正能量

時光一天天流走，萬國紅始終牢記“行為世范”，在舉手投足、只言片語間傳遞正能量，引導被她澆灌的“花朵”一天天舒展身軀，同樣以最美的姿態迎接世人品評。

叛逆女孩鐘欣，似乎對其他人都不待見，只親近萬國紅。遇到問題，她第一個詢問的是萬國紅，心情不好，也總是找萬國紅吐吐苦水。就這樣過了許久，鐘欣因為家庭原因轉學了。

一天，萬國紅接到她的電話：“萬老師，看到您身體不好仍能這么積極地生活，我一定要像您一樣樂觀面對一切。”

不只是學生，關注著萬國紅的每個人也都浸潤在她的正能量中。

萬國紅一個要好的朋友，家庭條件不錯，但喜歡埋怨老公對自己不夠好。于是，萬國紅開導她：“你想想我，得了這種病，公公和母親也先后去世了，但我還不是挺過來了。笑對一切，你會明白你比我幸運多了。”在她的感染下，那位朋友漸漸領悟到知足的快樂。

2012年4月，在重慶市委教育工委、市教委組織開展的“好教師在我身邊”師德征文活動中，學校梁澤芳老師的《生命的獨白——記我身邊的好教師萬國紅》榮獲了一等獎。一位老師讀后深受感動，在《做有愛與責任的老師》一文中寫到：自己要向萬國紅老師學習，要不斷反思、自我改進，對學生的成長負責。

“我的每堂課，只要萬老師有時間，都會來聽，還會仔仔細細給我提出改進意見。”與萬國紅結成對子的青年教師陳莉莎表示，“萬老師是我學習的榜樣。”

校長李朝飛對萬國紅評價極高：“每所學校都存在一種可稱為‘學校風景的東西，即一種深刻的風貌，萬老師一直以來，堅持學為人師，行為世范，集中體現了我校的教師風貌。”

史鐵生曾在《病隙碎筆》中寫道：“生病的經驗是一步步懂得滿足。發燒了，才知道不發燒的日子多么清爽。咳嗽了，才體會不咳嗽的嗓子多么安詳……其實每時每刻我們都是幸運的，因為任何災難的前面都可能再加一個‘更字。”

“身體病了，但心態沒病”的萬國紅一直把自己當做幸運兒，“無法主宰生命的長度，那就增加生命的寬度”，使生如夏花之絢爛。

今日教育：您生病以后，反而用更積極的態度面對課堂與學生，被公認為好老師，請問在您心中怎樣才算是“好老師”？

萬國紅：我是從普通農家里成長起來的孩子，小時候的夢想就是當一名老師，后來我實現了夢想，站在這個講臺上已經17年了，所以我很感恩，我能做到的也就是盡力去愛學生，這也是我心中的好老師標準。不過，愛一個成績優秀、乖巧懂事的孩子，很容易！但那些“問題學生”讓人怎么愛？似乎很痛苦！我的班里有個叫冉桃的孩子，出了名的調皮，他會趁老師不注意搞各種惡作劇，甚至能把墨水灑得自己滿頭都是。我就經常關注他，不時表揚，也不忘批評，讓他了解老師對他也很在意。慢慢引導，終于改變了他的壞習慣。或許就是對這些所謂的“問題學生”的愛才折射著“好老師”的“好”來。

今日教育：作為學生心目中的好老師，除了書本知識，您最想與學生分享的是什么？

萬國紅：每個孩子在學好書本知識之外，我希望他們都葆有一顆積極向上的心。我生病以后，曾在醫院的長廊上號啕大哭過，當時特別絕望、特別不甘心，或許就是因為我內心中多了一份積極的力量，才讓我堅持下來。而孩子們也都會成長，會面臨各種困難，一顆積極向上的心將是他們戰勝各種困難的秘訣。

今日教育：您現在是 “全國優秀教師”了，工作也得到了廣泛的認可，那您未來的工作打算是什么？

萬國紅：除了繼續教好現在所帶班級的語文課之外，接下來，我主要配合學校，與新晉老師“結對子”，與他們共同進步。我本身也還算是青年教師，在教學上和他們一起探討班級的管理;課堂上怎樣更好發揮老師的引導作用、體現學生的主體地位;鉆研各年級的教學特點，做好教學反思，積極參加教研、科研活動。我希望通過共同努力，幫助新老師們盡快地適應小學教學生活，早日成長為一名“好老師”，學生喜歡的“優秀老師”。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