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公司的體育文化

薛涌

我的一位朋友最近興高采烈地以十萬美元的起薪到美國一家知名企業就職。我聽說過在華爾街拿十幾萬起薪的，一天干14個小時，累得死去活來，于是問她工作是不是很累？誰知道她回答說：“早晨10點上班，晚點去也沒事。幾乎每天都在班上打兩個小時的網球。這是公司的文化。”

這樣做和美國人的生活習慣有關，體育滲透了美國社會的每個角落，大家健身成風。比如我住的小鎮，四萬人口，主要的街上就有三個健身房，其中一個屬于上百人可以同時使用的巨無霸型。我的辦公室則在波士頓市中心，前后左右走十分鐘的范圍，至少有五六個健身房。在美國，越是高級人才，在這方面越講究。你如果讓職工待在公司干活，又沒有健身房，人家就會一天到晚想著什么時間出去鍛煉，不安心工作，一流人才也許干脆不來你這里上班。

當然，還有比這更實際的原因，那就是醫療保險。大家知道，美國的醫療保險是雇主給職工買，價格不低。比如我一家三口的醫療保險，大致一年1.5萬美元，是我學校支付的。如果你沒有工作，或者“當自己的老板”，那就要自己買，價格貴得多，一個人一萬多是很正常的。單位買保險有個優勢，那就是集團購買，有討價還價的砝碼。

經營保險公司的都是私人企業，目標當然是賺錢，希望把醫療保險賣給那些不需要去醫院的人。你單獨去買保險，保險公司心里打鼓：你為什么來買？是不是有病？人家不愿意賣給你，所以價格提得特別高。單位的集團購買則無此問題，因為沒有單位會雇用一群病人。同時，保險公司還要給那些不得病的人一定的獎勵，讓他們不斷來買保險，同時不去醫院。結果，許多健身房和保險公司是聯網的。比如，我們夫妻加入健身俱樂部后，把會費的收據寄給保險公司，最后每人都從保險公司收到一張100多美元的支票。

按這個原則，保險公司也對單位進行評估，看哪個單位的人最健康，據此制定保險價格。如果你的公司給職工很好的工作條件，不超時工作，甚至很輕松，單位里還有健身房，職工可以在班上運動一兩個小時，這種單位里的職工自然心情愉快、身體健康。公司給職工集體買醫療保險時，就可以憑這一條要到很大的折扣。試想你雇用1000人，如果一個人從保險公司拿下200美元的折扣（集體討價還價總比個人拿到的折扣多），那就是20多萬美元。職工身體好了，沒有帶薪的病休，企業的效率也大為提高。

更何況，健身房是個社交中心。人的肢體一運動，心靈就敞開了，你常會在健身房和人聊天、交朋友。一個企業的職工、老板之間每天能這樣交流，增進彼此的了解，企業也更有凝聚力。可想而知，越是大公司，越需要給職工創造這樣的條件。

我過去說過，美國職業體育的市場基礎是把體育當成教育一部分的學校，是學校培養了球迷。其實，僅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應該說，美國的企業也把體育當成企業經營的一部分，最后形成了全民體育。

你在班上和同事一起打球鍛煉，時間一久，就感受到同伴的壓力，不愿意顯得自己太差，進而在體育上精益求精，以圖給同事“露兩手”。這樣就形成了社會化的體育競爭。

走筆至此，我不妨多嘴問一句：中國的國家體委辦公大樓里有健身房嗎？那里上班的人一天可以鍛煉多長時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