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青瑜

沒有失去過親人的人,無從理解生死離別的泣血之痛,沒法體悟這種痛的威力到底有多大,它帶著所向披靡的摧毀力將每一位活著的親人折騰得九死一生。從這個意義上來說,父親是個幸福的人,一輩子沒有遭遇過生死離別的哀痛和折磨,或許正是因為這個原因,父親到死也不能瞑目,圓睜的眼睛渾濁地瞪著急診室的天花板,心里墜著的卻是他年過八旬的雙親和目不識丁的糟糠老妻。
父親突然撒手而去,對我們一家人來說如同天柱突塌,如若老天肯替換,我連代父赴黃泉的心都有。
可惜不能。
奶奶每天拍打著大腿悲呼:“為啥不讓我去替我大兒死呀!”痛失長子的悲鳴在父親生活四十三年的潁河鎮(zhèn)東街飄飛回蕩,聽得四鄰們個個悲淚垂落。身體硬朗的爺爺自從父親離去,幾日之內(nèi),突然蹣跚不穩(wěn)了。看著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的大悲大哀,我們一家人心如刀割,又無可奈何,只能陪著奶奶和爺爺淚如泉涌。
母親對父親的思念,想必比我們更加的濃烈和復(fù)雜。母親從小喪母,娘家又無兄弟姐妹,可以說,父親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親的人,是她的生活拐杖和精神支柱。自從我們家搬到省城,母親因為不識字,一直不敢一個人外出,因為出門就不知道東南西北,又不會打電話,不會用手機,可我們卻從來沒有擔心過母親,因為她身邊總是有父親在,無論是早市散步、傍晚買菜,還是外出,父親總是與母親并肩相伴,有父親在,母親什么都不需要,因為父親就是她的指南針、她的世界、她流動的家、她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