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龍 榮江濤
自1994年至今,走過20年歷程的中國互聯網,帶給中國公眾不僅是應接不暇的網絡奇觀世界的同時,其多樣性的語言生態景觀也令人嘆為觀止。網絡語言暴力的出現就是其中之一。受網絡社會技術語境的影響,網絡語言暴力呈現出與現實社會語言暴力諸多的差異。圖符化、群體極化等顯在特征和一件件現實事件在網絡社會里形成“暴力狂歡”。網民面在新聞網站、虛擬社區、BBS、微博等諸多網絡區隔內留下海量的暴力痕跡。“虐貓事件”、“銅須門”、“死亡博客”等眾多網絡語言暴力事件層出不窮,引人關注。面對紛繁蕪雜的網絡語言暴力事件,只有厘清概念,科學界定,才能客觀、理性地面對網絡語言暴力這一現象,給出合理的解決方案。
一、網絡語言暴力的概念紛爭
概念由內涵和外延組成,前者是概念涵蓋的本質屬性的總和,后者是其包含的對象與范圍。綜觀當前對學界、業界兩個方面對網絡語言暴力概念的看法,在這兩個方面都存在一定的分歧。
(一)概念內涵的三種觀點。
1.語言說。即認為網絡語言暴力是暴力語言。如金君俐認為“網絡語言暴力是一種比喻性的說法,它是指網絡世界的那些具有‘暴力特征的語言。” [1]這一界定將暴力(violenc)等同于語言,僅僅注意到了暴力的表現手段,而從本質上忽略了暴力的行為特征。事實上,自西方學術界研究暴力(violenc)現象以來,無論是早期僅僅將其看做是對肉體或經濟的傷害行為,還是后來將心理和語言暴力也納入其中,都無一例外地將暴力(violenc)界定為行為。如阿·拜特格爾指出“暴力不僅表現為純肉體的行為,而且也可以有心理的和語言的多種暴力形式。” [2]可見,將網絡語言暴力等同于網絡暴力語言的界定是不合適的。
2.行為說。與語言說相對的一種觀點則認為網絡語言暴力是一種行為。如楊東偉、李驚雷認為“網絡語言暴力專指在互聯網這一虛擬空間中發生的以語言為媒介、對特定對象的辱罵攻擊行為。” [3]不過值得注意的是,行為說內部又分化為“言語行為”、“侵權行為”、“輿論行為”等。如邱業偉,紀麗娟認為網絡語言暴力是“由某一網民在網上公布的某一信息引發的,眾多網民利用網絡搜索獲取該信息中的當事人的個人信息并公布于眾,進而在網上發表大量侮辱、誹謗言辭或不當評論進行攻擊,甚至延伸到現實生活中,造成當事人隱私權、名譽權嚴重損害甚至可以導致當事人死亡的大規模網絡集體侵權行為。” [4]而認為網絡語言暴力是“輿論行為”的學者則指出該行為具備以下幾個特征“一是網民在意見表達中使用侮辱、謾罵與人身攻擊等語言暴力,二是輿論對當事人構成直接或者間接傷害;三是表現為網民的群體性行為,是多數人對少數人意見的壓制。” [5]符合以上特征即為網絡輿論暴力(或語言暴力)。
3.權利說。即認為網絡語言暴力是話語霸權。李憲玲認為“網絡語言暴力,具體說來就是在屬于新興媒體的網絡上,采用霸權的方式,用不道德、不符合常人思考范圍、不符合法律規范的詞語,通過組織沒有邏輯順序的語言,剝奪了他人的一些話語權力,導致的結果是對他人造成嚴重的精神傷害甚至是身體傷害。” [6]任敏認為網絡語言暴力是“暴力顯現在語言中,就是用語言霸權的形式剝奪他人的平等交流的權利,企圖用這種語言來強制別人接受自己偏激的思想,從而對他們的思想或者心理上產生某種程度的傷害。”二者都將概念的本質屬性界定為“話語霸權”。
(二)概念外延的兩種觀點
網絡語言暴力這一概念的外延即網絡語言暴力這一行為涵蓋哪些對象。從目前概念界定來看,表現為以下幾種:
1.語言說。金君俐,楊東偉,李驚雷,李憲玲等認為網絡語言暴力的范圍限于語言,如“以語言為武器”、“以語言為媒介”、“用不道德、不符合常人思考范圍、不符合法律規范的詞語,通過組織沒有邏輯順序的語言”等。持這一觀點學者認為,網絡語言暴力的語言表征主要是辱罵、侮辱、誹謗、嘲諷、詆毀等人身攻擊性言辭。
2.信息說。這一觀點從信息論的角度出發,認為語言暴力由言語攻擊行為、人肉搜索行為、隱私公開行為等多種暴力形式組成的共同體,如邱業偉,紀麗娟等。
語言說和信息說的共同點在于都認為網絡語言暴力由個體或者群體實施,且具有強制性、攻擊性,都是以語言攻擊行為為主體。區別在于信息說將暴力的范圍拓展到輿論事件全程中由網民發出的各種攻擊行為。這一觀點主要由傳播學界和傳媒界的學者提出。
二、網絡語言暴力的概念界定
辨析各方學者和網民對網絡語言暴力概念的看法,我們認為:網絡語言暴力概念的界定需要注意以下幾個方面。
(一)網絡語言暴力的語境。
網絡虛擬空間是網絡語言暴力的存在語境,由于網絡虛擬語境的特性,網絡語言暴力在暴力語言的表征上具有明顯的特點,如因網絡語境的隱匿與自由,使得網民在發表意見時無所顧忌、恣意妄為,從而產生比現實語言暴力程度更深的暴力語言;由于網絡語境的超時空性,使得網絡語言暴力往往由個人行為出發,大多會形成網絡群體語言暴力景觀,而且受到群體影響,以及技術的強化,網絡暴力語言會愈加極化,加深暴力程度。由此可見,網絡語境是網絡語言暴力形成的重要場域。因此,由網絡轉入網下(社會現實語境)中的的延伸性的暴力言語行為不能算網絡語言暴力。
(二)網絡語言暴力的要素。
關于構成要素,有學者認為是“客體、主體和實施方式”三要素。[7]網絡語言暴力由暴力言語行為的場域、施與方、承受方和暴力語言四個要素組成。施與方和承受方是語言暴力的施、受雙方,施受雙方可能是個體,也可能是群體。因此,會形成多種關系。如個體對群體、個體對個體、群體對群體等多元互動關系,并且個體與群體之間也會相互轉化。暴力語言是網絡語言暴力的手段與工具,是否具有攻擊性和傷害性是其是否稱為“暴力”的關鍵。這4個要素構成了網絡語言暴力這一特殊場域的言語行為。
(三)網絡語言暴力的功能。endprint
網絡語言暴力具有攻擊性和傷害性,帶來明顯負面效果,其負向功能顯而易見。更有歪曲和違背事實真相、蠱惑人心、惡意侮辱等言論將網絡受眾和輿論事件引入歧途,甚至受到別有用心的人的利用,造成錯誤輿論導向。這是網絡語言暴力的負功能,如網絡謠言、謗言、群體對罵等。但網絡語言暴力也有其正向意義。由事實出發,對現實社會事實存在的,由媒體或網絡曝光的“假、惡、丑”等現象,網民使用言語的利器,借助網絡的自由空間,對其實施言語制裁、輿論監督,從而對其形成心理壓力,并在一定程度上影響對方再心理或事實上接受網絡的宣判和制裁,甚至會影響行政、法律和社會的進程。
(四)網絡語言暴力的影響。
網絡語言暴力因其攻擊性和傷害性本質而給承受方帶來身心傷害。但從功能角度而言,這種傷害又具有正反兩個方面,即積極傷害和消極傷害。
由以上網絡語言暴力概念的語境、要素、功能和影響這四個方面來看,網絡語言暴力的概念有廣義和狹義之分。
廣義:網絡虛擬空間中,網民運用具有暴力性(譏諷、嘲弄、咒罵、侮辱等)的書面、口語、圖符等多種手段對他人(個人或群體、組織等)實施具有攻擊性和傷害性的言語行為。
狹義:網絡虛擬空間中,網民不顧事實真相,運用具有暴力性(譏諷、嘲弄、咒罵、侮辱等)的書面、口語、圖符等多種手段對他人(或群體、組織等)實施惡意攻擊和傷害的言語行為。
從廣義上,網絡語言暴力包含正負兩種功能的語言暴力;從狹義上,網絡語言暴力僅指具有負面功能的暴力行為。我們認為,從功能角度界定網絡語言暴力,能夠比較全面關照、客觀評價這一特殊場域的復雜現象。解決前文呈現的概念界定紛爭,為評判和管制網絡語言暴力現象奠定理論基礎。
注釋:
[1] 金君俐:《網絡語言暴力的成因和對策初探》,《新聞實踐》2009年第4期
[2] [德]阿·拜特格爾:《何謂暴力?暴力釋義與暴力使用類別的商討》,《青少年犯罪問題》1997年第1期
[3] 楊東偉 李驚雷:《網絡語言暴力形成的社會心理機制探究》,《四川職業技術學院學報》2011年第3期
[4] 邱業偉 紀麗娟:《網絡語言暴力概念認知及其侵權責任構成要件》,《西南大學學報》2013年第1期
[5] 彭蘭:《如何認識網絡輿論中的暴力現象》,《中國社會科學報》 2009年8月25日
[6] 李憲玲:《網絡語言暴力的成因分析及對策研》,華中師范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10
[7] 陳代波:《關于網絡暴力概念的辨析》,《湖北社會科學》2013年第6期
(李德龍:長江大學文學院、武漢大學博士生;榮江濤:湖北廣播電視臺婦女兒童廣播)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