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外二首）

◎程東斌

月光如水（外二首）

◎程東斌

一樹的葉子都睡著了

只有那一片醒著。她蘸著月光

洗臉，洗著，洗著

她再一次溺水了

月夜是一面傾斜的大海

房屋也是傾斜的

屋頂?shù)拇稛?/p>

樹，以及樹撐出的綠蔭

也是傾斜的

她在月光里練習(xí)水性

時間久了，她成了一條

外表潮濕，內(nèi)心干燥的魚

月亮與煙囪對望，它們是

彼此的眼睛

她常常游到煙囪黢黑的管壁

測一測，月光探及的位置

繼而嘆了口氣，又回到院子里

抱一捆干柴，放在灶膛邊

人生

我一年到頭忙于捕魚

桃花與雪粒，蓮子和山楂

都是我的魚餌

魚大小不一，每一條

都來自不同的水域

我每每將它們皮和肉分割開來

煮肉過程飽含愧意，過于漫長

日子越熬越白

越熬越咸

魚皮在晾干，揉搓中變得柔軟

我將它們縫制成一件背心

穿上它，也穿上了江河湖海

醒

一次次地練習(xí)醒來，一次次地

證明。我還活著

夜晚是塊巨大的黑色電池

每次我從一極潛入

從另一極醒來

入睡時

我已卸下刀劍，手執(zhí)火把，洗凈

身上的汗味。如同一個信徒

步入了神圣的教堂

夢境里找不到一絲光亮

手中的火把變成一束黑色的花朵

摸索與奔跑中，我遇見

一撥又一撥人，有親人

有陌生人

有活著的，有死去的

他們不和我說話，都用手指

指點著我的身體，示意

它已被鏤空

一陣?yán)滹L(fēng)吹來，我搖搖欲墜

冷顫中，再一次醒來：我抱緊著

自己。身上的漏洞已不見

火把的光亮暖暖地照在窗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