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豬江”與“蘇子河”關系考辨

張文秀 劉文波

摘要：蘇子河上游之赫圖阿拉是后金都城，《中國歷史地圖集》明代“努兒干都司”地圖并未標明蘇子河位置，而是在建州衛附近標有婆豬江，處理有所不當；《中國歷史大辭典》“婆豬江”辭條對于婆豬江與蘇子河、赫圖阿拉一帶關系的解釋不夠準確，存在失誤。

關鍵詞：婆豬江；蘇子河；渾河；渾江

中圖分類號：K291/297 文獻標識碼：A

歷史上，在滿族興起過程中，建州衛曾經是其重要的聚居區。《中國歷史地圖集》明代“努兒干都司”[1] （第7冊，P.82，83）地圖顯示，在建州衛地區有一條較大的河流——婆豬江。據《中國歷史大辭典》“婆豬江”辭條記載：“婆豬江：古河名。亦作潑豬江、泊珠江。即今鴨綠江支流渾江。發源于老爺嶺。漢稱鹽難水，高句驪稱沸流水，元明稱大蟲江，明末亦稱佟佳（家）江。明正統以后建州女真遷至其河源蘇子河上游之赫圖阿拉（今遼寧新賓）一帶，并形成建州三衛。萬歷中其首領努爾哈赤起兵抗明，建立后金政權。”[2]（P.2785）可知明代的婆豬江即今之渾江，后金都城赫圖阿拉一帶是其河源之一，附近的“蘇子河”是其支流。

但是，《中國歷史大辭典》“渾江”辭條記載：“渾江：鴨綠江支流。源出吉林渾江市北部哈爾雅范山，西南流經遼寧東部，折而東南流入鴨綠江。漢稱鹽難水。明稱婆豬江，為建州三衛女真聚居之地。清稱佟佳（家）江，以佟姓聚居于此得名。”[2]（P.2290）并未言及蘇子河與婆豬江有源流關系。在上述“努兒干都司”地圖上，沒有標示蘇子河位置。翻檢《中國歷史大辭典》，也并未收蘇子河辭條，但在“蘇克素護河部”辭條的記載中卻提及該河：“蘇克素護河部：明建州女真諸部之一。居于蘇子河（即蘇克素護河）下游木奇以西、營盤以東谷地。北接哲陳部，西南連渾河部，東與努爾哈赤本部相連”[2]（P.1325），據此可知蘇子河又稱蘇克素護河，但該辭典對“蘇克素護河”辭條也未收錄。那么，蘇子河的位置到底在哪兒？其流域是否是婆豬江的河源呢？

據清代《欽定盛京通志》記載“興京城”時稱：“蘇子河：城北半里，源出呼倫嶺，國語名蘇克素護河，流經尼瑪蘭，及與章京瑪嘉哈當阿拉發等諸河會，即為蘇子河，逸啟運山之南，西注受哈爾薩河、理嘉河、索勒和等河，北折經黑門穆奇水手堡，又北經界藩西南，入渾河”[3]（卷25，P.428）。這里明確說蘇子河距興京城（今遼寧省新賓縣西老城村）北半里，入渾河。渾河是東北地區一條較大的河流，與渾江不同。據《欽定盛京通志》載：“渾河：城南十里，一名小遼水，國語曰瑚努和。《明一統志》：渾河，源出塞外，西南流至沈陽衛合沙河，又西南流至都司城西北入太子河。今按：渾河源出長白山納嚕窩集，名曰納嚕河，西流入英莪邊門會噶桑阿河為渾河，又西南經興京界內，有碩賓河自開原縣界西南流注之，又有蘇子河自興京界西北流注之，又南繞盛京城南至遼陽州西北王大人屯，太子河自東南來會焉，又西合遼河為三汊河，行六百五十五里。”[3]（卷25，P.432）這段資料也明確記載蘇子河西北流，注入渾河。可見，蘇子河為渾河的上游支流，并不是婆豬江（渾江）的上游支流。

又據《中國歷史地圖集》所載清代“盛京（奉天）”[1]（第8冊P.10，11）地圖，圖中明確標示出蘇子河的具體位置，是在興京至薩爾滸城一帶，從地圖上看，蘇子河由東向西北流入渾河，而不是向東南方向入佟家江（即明之婆豬江），水系分界明顯，不存在交叉，蘇子河上游的赫圖阿拉一帶也不是佟家江（婆豬江）的河源。另外，《欽定盛京通志》記載“佟家江”：“亦名同嘉江，南流會鴨綠江，即古鹽難水也，《漢書·地理志》馬訾水西流入鹽難水，《唐書·高麗傳》鴨綠水西與鹽難水合。按：江源出長白山南分水嶺，嶺有三泉自谷中出，會為一，西南流，受合勒們等諸河，鴨綠江自東來會，南入于海”[3]（卷27，P.508）。并未提及與蘇子河有何關系。

綜上所述，《中國歷史大辭典》“婆豬江”條記載婆豬江與蘇子河的關系有誤，這在一定程度上誤導了讀者。事實上，蘇子河不是婆豬江的上游支流，二者沒有源流關系；赫圖阿拉一帶也不是佟家江（婆豬江、渾江）的河源。

造成這一失誤的原因，顯然與這條被譽為遼沈母親河的渾河有關。渾河，古稱沈河或沈水，又名小遼河或小遼水，是遼河最大支流，較為著名。渾江的名氣則小得多，名稱的使用歷史也沒有渾河歷史悠久。雖然兩條河流均發源于龍崗山脈，但被分水嶺區分開。渾河與渾江為兩條不同的河流，一字之差，極易混淆，稍不注意，就會把渾河的上游支流蘇子河與婆豬江（今稱渾江）錯誤地聯系在一起。不但今人如此，明末清初的顧祖禹在其《讀史方輿紀要》中對于渾河與渾江似乎也未能加以區分，《辭源》根據顧氏的著作在“渾河”辭條中解釋：“水名。1.山西、河北的桑亁河……2.遼寧的小遼河……3.遼寧的佟家江，也叫渾江”[a]（P.1838）。雖然在明末清初或有過渾江亦被稱為渾河的現象，但并不能把實為渾河支流的蘇子河當作實為渾江而被混稱為渾河的河流的支流。同時應該指出，《中國歷史地圖集》在明代“努兒干都司”地圖中沒有標明與建州衛密切聯系的“蘇子河”的位置，不得不說是一處明顯的疏漏，給使用者造成了極大的不便。

中國歷史上，對同一條河流不同朝代常會有不同稱謂，既使在同一時期，某條河流也會因支流的匯入被分成數段，每段名稱不同，使河流的名稱演變紛繁復雜，給今人造成障礙。欲了解中國的歷史地理，《中國歷史地圖集》、《中國歷史大辭典》等工具書是極為重要的參考資料，具有一定的權威性。但由于具體條件的限制，這些工具書仍會存在某些失誤或不足，這就要求利用者多存懷疑精神，查閱多種參考書相互印證。

參考文獻：

[1] 譚其驤主編. 中國歷史地圖集[M]. 北京市：中國地圖出版社， 1982.

[2] 中國歷史大辭典編纂委員會編纂. 中國歷史大辭典[M]. 上海市：上海辭書出版社， 2000.

[3] （清）阿桂，劉謹之. 欽定盛京通志[M]. 四庫全書[Z]（第501冊）. 臺北：商務印書館，1986.

[4] 辭源（修訂本）[M]. 北京：商務印書館，1979.

張文秀，女，內蒙古根河市人，河北民族師范學院法政系教師，歷史學學士，主要研究中國歷史。

劉文波，男，1981年生，內蒙古赤峰市人，河北民族師范學院法政系講師，歷史學博士，主要研究民族史、邊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