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斯蓓
內容摘要:王統照小說中存在著鮮明的“獨異個人”與“庸眾”二元對立結構。獨異個人形象可概括為知識分子、城市貧民、農民三種類型,與之截然對立的是庸眾的群像。
關鍵詞:二元對立 獨異 庸眾
王統照小說創作存在著明顯的二元對立、相反相成的結構特點,其中“獨異個人”與“庸眾”截然對立關系相當突出。在魯迅早期思想中,鮮明地出現了“獨異個人”和“庸眾”的對立性并置,構成魯迅哲學的核心。魯迅在《吶喊自序》里創造了“鐵屋子”的意象展現了20世紀中國社會的現實和各階層國民的處境與命運。其中“鐵屋子”意象里創造的“大多數昏睡者”與“少數覺醒者”形象含義深刻。《隨感錄三十八》中提到:“中國人向來有點自大。——只可惜沒有‘個人的自大”。所謂“個人的自大”,“就是獨異,是對庸眾宣戰”。而這種人“大抵有幾分天才”,“幾分狂氣”。他認同易卜生的名言:“世界上最強壯有力的人,就是那孤立的人。”正是庸眾的麻木和圍攻使先覺者有了無所措手足的被逐感,注定只能作為“孤獨者”,在“庸眾”構筑的“無物之陣”中進行絕望的抗爭。
一、獨異個人形象
王統照小說中的獨異者雖然沒有達到魯迅對其“引路的先覺”的要求,但具備離經叛道,特立獨行,卓爾不群的共同點。這部分獨異者可概括為知識分子、城市貧民、農民三種類型。
(一)獨異知識分子形象
知識分子是王統照前期小說中最常見的形象,多是充滿懷疑、憂郁、狂狷氣質的“多血質”的青年男子,身份的貼近便于作家借主人公之口表達自己矛盾苦悶的情感或深刻細膩的哲思。他們有著相似的“令人生出異感來的”獨特氣質和外貌:蒼白憔悴,瘦削冷峻,抑郁不安,舉止言談異于常人。他們都是感染了“時代病”的青年,最早作為“人之子”覺醒,但愛與理想的幻滅與黑暗現實的刺激使他們墮入空虛。魯迅深刻地指出他們蛻變的原因:“他們必定自己覺得思想見識高于庸眾之上,又為庸眾所不懂,所以憤世嫉俗,漸漸變成厭世家,或‘國民之敵。”
表現得最突出的是《醉后》中的青年。他借酒力爆發出無窮的力量,像一只狂怒的野獸,在現實罪孽的深潭中掙扎翻滾,有著近乎瘋狂的發泄。蹇先艾感嘆道:“他如此超絕的人格,誰不敬仰。他因為不適于生存在這卑鄙的境地里,便得了罪名,被了拋棄。他的孤心,將永永不能為人們所了解,而精神上卻早已獲得勝利了。”
(二)獨異的城市貧民形象
《微笑》中的阿根天性強悍無畏,具有一種原始的生命強力和不屈的抗爭精神,命運遭際又使他蘊積了強烈的復仇心理。雖然犯了罪,但他有氣魄和勇力承當。面對苦難,只是“咬了牙齒,緊閉著厚重的嘴唇”,他“天生的頑健,始終不說一句話,不曾向那些庭丁、警察們,少微露出一點乞求與望憐憫的態度來!”
以阿根為代表的城市貧民中的獨異個人,是黑暗社會的直接對抗者。他憎恨那些行尸走肉的怯懦,,同囚一室的犯人或只知長嘆哀哭,或趨奉于強權反而嘲笑抵抗者,成了無尊嚴無靈魂的囚徒!
(三)獨異的農民形象
具有凝重樸實風格的《山雨》是王統照的巔峰之作。它真實反映了十九世紀二十年代中國黑暗的社會現實,同時,較成熟的具有獨異品格的農民形象在《山雨》中已經出現。徐利是“陳家村中頂不服氣的一個漢子”,他富有生命強力,有頑強的反抗意識和復仇精神,與土匪作戰時一個人放槍打接應,被迫出兵差時與奚大有帶頭反抗,爭得了自由。他具備開放、主動的現代性,不過分依戀鄉土,他渴望無拘無束的生活,對外面廣闊的世界充滿向往。在天災、人禍、拉夫、苛捐、兵亂、匪患等重重災難下,他不再相信認命就能安生,也再不期待所謂天神的佑護,義無反顧地燒了為害一方的吳練長的家宅,成為一個走上個人反抗道路的孤膽英雄!
然而作家清醒地意識到,個人反抗的道路是行不通的,而無謂的犧牲更是不理智,所以這些形象盡管光彩卓絕,激動人心,但作家持審慎的態度,不作正面提倡。
二、庸眾形象
王統照小說中與“獨異個人”截然對立的是庸眾的群像,他們的出現,作家似乎并不強調他們的不覺悟,獨異者也沒有作啟蒙的努力。作家似乎著意以之渲染沉郁、冷漠、黑暗的社會氛圍,他們是劇場中以無聊虛假自娛的觀眾,是街上看慣窮苦人凄涼晚景的行人,是貧瘠大地上寧肯討飯也不敢有所作為的自生自滅者;他們更是以他人苦痛為談資的市儈,想搶占好地形觀賞砍頭的看客;是獨異者眼中“丑怪”、怯懦、卑瑣。悲哀的是他們竟成了社會的大多數,消融于黑暗的社會成為背景,共同織就一張吃人的大網,將覺醒者緊緊包裹,狠狠擠壓,使他們陷入無望的掙扎。
對于“獨異個人”和“庸眾”的刻畫,王統照沒有達到魯迅先生的清醒和深刻,只是用深廣的情懷和宏闊的視角,堅實地描繪現實人生的苦難與掙扎,他們都是作家悲憫的對象,希望越來越多的覺醒者在前驅倒下的地方繼續前進,從而踏出一條生路來。
(作者單位:河北滄州醫學高等專科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