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北小海的早晨

□葉清華

早晨天蒙蒙亮，我索性穿上衣服去全國最大的瀉湖內海——港北小海海邊走一走。

港北小海沒有無錫太湖的煙波浩渺、氣勢恢宏，也沒有青海湖的碧波連天、壯美綺麗。此刻，它更像一位溫情脈脈的少女，在黛色天空的陪襯下帶著一灣清水，發著亮光，緩緩流過。海風吹拂著我的頭發，吸進口里，仿佛都帶有咸味，汩汩的水聲蕩滌著我的胸懷，讓我忘卻一切煩惱。海面上，浮起一層白蒙蒙的霧氣，水汽逾近水面，水汽愈濃。這是春天快要到來的信號。只一連暖和了幾天，天空便布滿了雨云，而水面才蒸發得這般。水在朦朧之中，周圍景物也在隱約之間，一切都在混沌之中。睜大眼睛望去，此岸望不到彼岸，若不是港門嶺那盞一閃一閃的標燈，我誤以為是到了云海。四周雖是朦朧一片，但仔細看時，水汽中又隱隱出現了幾艘船只，或許是輕車熟路的緣故，它們悄無聲息，恍如在水上飄過，船上的燈光已經很疏，在茫茫中透出淡淡的黃光，遠遠望去，像是大海上的點點漁火，高低明滅，在霧色恍惚之中。

啟明星不知什么時候溜走了，天空由黛色變成淺灰色，水汽也慢慢消散了些。這樣，視線就能望得遠些了。此時，港北小海中的船只似乎多了起來。大機輪、小汽船，還有老式的木漁船，木漁船的帆作三角形，鼓風順流而下，倒也溜得飛快，一下子便消失在視線盡頭，構成了一幅瑰麗的畫面。稍遠處，三三兩兩的海鷗，悠然地圍著海面打轉，不斷去撩拂海水，每當船只駛過，擊起一片浪花，一群海鷗掠散飛起，又一只只飛攏，圍著海面嬉水……

不知不覺，天空又由深藍變成了淺藍。柔柔的藍絲絨，沒有它這么透明；光潤的藍石玉，沒有它這么燦爛。它藍得既不發晦，也不淡得發白。朵朵白云從它下面浮過，扮成俠士仕女，騎龍乘風，有盛裝的車典，也有隨行的樂隊。瞬間，又演繹成其他的神話……

忽然，東邊的天空染成了胭脂色。我知道太陽將要升起，便目不轉睛地盯住它。遙遠的海面上，鮮紅的曉日從海平線上透出來，將它的絲絲光彩直射入我的眼簾，仿佛在歡迎我和它接吻。太陽像接受著千鈞壓力，掙扎著慢慢上浮。這時，藍天蒙上了一層金輝，大地摻上了一層金粉，四周頓時彌漫了清晨富麗的溫柔。金光也射散在海面最后一層薄薄的輕紗。使我感到萬分驚奇的是，海水在陽光的照耀下，竟然由淺藍變成了碧藍，而且那藍色濃極了。海岸邊的樹，駛過的船，飛過的鳥，都在海中留下了湛藍湛藍的倒影，照照自己，連人也變得渾然一體了。最后，太陽終于沖出云層，躍出海面。它放著柔和的光芒，慈愛地喚醒了還在沉睡的大地，給大地帶來了勃勃生機。

“嘟——嘟——”幾聲有節奏的機船汽笛聲，打斷了我沉思的凝望。抬頭遠望，港北小海漁港漸漸熱鬧起來，人們又開始了新的一天。瞧，一艘艘漁船靠岸了。“喂，大家的動作要勤快些，不然可要來不及啦。”王大副用他那洪亮的聲音指揮著。甲板上是一筐筐銀光閃閃的白鯧魚、后安鯔魚，少說也有1萬斤。無數條鮮活的石斑魚都乖乖地待在魚筐里。那些對蝦、龍蝦還不老實，在網里跳上跳下，不過扭動了一陣子后，也知道逃不出這個“鐵籠”，只好安靜地躺下。小王和小蔡拿來磅，準備過秤。只見他倆把筐子往秤上一放。“呀，兩三個秤砣還不夠呢？”小王高興地喊道，“是啊！”小蔡笑瞇瞇地說，“看來今年又是一個豐收年。”

這時幾個身強力壯的小伙子，抬著一筐魚走下船，累得滿頭大汗，可他們顧不上歇息。又一只漁船靠岸了。幾個小伙子更加賣力，他們忙著裝魚、卸魚，紅光滿面的臉上流下了豆大的汗珠。雖然大家都忙得熱火朝天，可老船長還是不滿意：“抓緊時間再抬兩筐。”船上棕淺色桅桿上的五星紅旗也在呼啦、呼啦地飄著，好像在說：“快些，快些！”港北小海漁港上，人們的歡笑聲、吆喝聲交織成一首激動人心的晨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