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高
下半年,實體經濟與資本市場可謂冰火兩重天。一方面,實體經濟增長持續疲弱。三季度的GDP增速已經下滑至7.3%,創下了次貸危機后的新低。但另一方面,最近幾個月股債兩市高歌猛進,均創下了近些年來難得一見的牛市行情。
造成這種反差的,是實體經濟和金融市場在流動性上的冷熱不均。年初以來,實體經濟一直存在“融資難”、“融資貴”的問題。7月以后,社會融資總量已經連續4個月同比少增,7月到10月這4個月的累計增量只是2013年同期的63%。投資早已感受到融資收緊帶來的壓力,投資到位資金的增長已連續3個季度低于投資增速。而在利率方面,前3個季度一般貸款平均利率幾乎未變,個人住房貸款利率則小幅上升。
與實體經濟相反,金融市場的資金面大幅放松。從年初至今,10年期國債收益率已經下降了約1個百分點。降幅之大,為次貸危機之后所未見。流入股市的資金浪潮也相當兇猛。滬深兩市的融資余額已經從6月末的4000億元,上升到了目前的8000億元,在5個月內就已翻番。
金融市場的不差錢,和實體經濟的融資難形成了鮮明反差。看起來,由于流向實體經濟的渠道不暢,金融市場中已形成了流動性的“堰塞湖”。在這樣的局面下,貨幣政策放松只是推高了堰塞湖中的水位,帶來了金融市場的牛市,卻并未緩解實體經濟的資金饑渴。這一流動性堰塞湖的產生,緣于貨幣政策定向寬松。
從上半年開始,央行通過定向降準、PSL、MLF等工具定向地給部分金融機構投放了流動性,意圖提振對“三農”、小微企業的資金支持。與傳統的調利率、調準備金率這些總量貨幣政策工具比起來,央行動用的這些定向工具顯得很非傳統。當然,央行這么做的理由似乎也很充分。在三季度的《貨幣政策執行報告》中,央行解釋說這是因為經濟中存在著財務軟約束部門,愿意而且能夠以高利率來獲取資金。所以,如果全面放松貨幣,那么資金將會大量流向這些軟約束部門,反而會“固化”經濟結構的扭曲。因此,有必要通過定向寬松來更加精準地投放流動性。
貨幣定向寬松的邏輯看上去很美,但操作起來,卻人為阻塞了寬松貨幣政策向實體經濟的傳導路徑。貨幣定向寬松的導向,與實體經濟融資需求之間有著明顯的錯配。一方面,政策著力支持的農業與小微企業,由于自身規模有限,資金需求總量不大。而在低迷的宏觀大環境中,這些行業和企業的風險度也較高,銀行向其投放信貸的動力也不足。另一方面,房地產和基建這兩個資金需求大戶,卻在獲取融資方面受到諸多政策方面的限制。政策定向寬松的方向錢放不出去,而需要錢的地方政策又不讓放,金融體系和實體經濟之間的流動性阻塞因此產生。
流動性的堰塞湖已經給宏觀經濟和金融體系帶來了不小的風險。融資難給經濟增長的穩定制造了障礙,加大了經濟格局全面崩壞的風險。2014年銀行壞賬率已快速上升,表明這一風險已開始暴露。而流動性堰塞湖大幅推高了金融資產價格之后,還讓金融資產價格泡沫化的風險上升。近幾個月快速增加的股市融資余額表明,有大量資金借助于加杠桿的方式進入股市。次貸危機已經告訴我們,建立在加杠桿之上的牛市注定無法持久。當杠桿率的變化方向發生逆轉時,將給股票市場、乃至整個金融市場帶來巨大沖擊。
從穩定經濟增長、抑制金融風險的角度來看,需要破解當前的流動性堰塞湖。11月21日存貸款基準利率的下調是往這個方向邁出的正確一步。但僅僅降息還不夠。接下來,還需放松對信貸投放的行政管控,疏通流向實體經濟的信貸渠道。假設開發貸能夠放松,那么實體經濟的前景將明顯改觀。但同時,流動性堰塞湖中水位的下降有可能給目前的金融資產牛市行情降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