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紙業的產能過剩隱憂

王亮

A股市場向來不缺炒作題材，以造紙起家的美利紙業（000815.SZ）“玩”起大數據，一時成了資本市場的寵兒。

9月26日，美利紙業發布預案稱，擬非公開發行3.78億股，募集資金19.45億元。其中，賽伯樂投資集團有限公司（下稱“賽伯樂集團”）、吉林省卓創眾銀股權投資基金合伙企業（有限合伙）、北京云諾投資中心（有限合伙）、寧波賽客股權投資合伙企業（有限合伙）、寧波賽特股權投資合伙企業（有限合伙）、南京創毅投資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以現金認購12億元，該部分認購資金全部用于增資寧夏云創數據投資有限公司（下稱“云創公司”）并建設數據中心項目；北京興誠旺實業有限公司（下稱“北京興誠旺”）以其對公司的債權認購6.94億元，該部分在發行時不直接募集現金，以現金認購0.51億元，該部分現金扣除發行費用后將用于補充公司流動資金。

公告發布之后，美利紙業連拉7個漲停板，11月27日的收盤價為9.95元/股，當日最高價為10.07元，股價已然翻番。美利紙業稱，“本次增資云創公司將用于數據中心項目建設，該項目建成后，公司將形成雙主營業務格局。”

申銀萬國認為，美利紙業引入IDC新業務，產業轉型帶來盈利改善預期。

不過，《證券市場周刊》記者發現，在業內人看來，美利紙業重金打造的云創公司IDC業務是一個門檻低、從業人員素質低、利潤低的“搬磚頭”業務，行業大佬網宿科技（300017.SZ）、鵬博士（600804.SH）早已轉向下一戰場。

另外，本就盈利不佳的美利紙業還深陷大股東中冶紙業集團有限公司（下稱“中冶紙業”）的債務泥潭中，2013年12月，北京銀協甚至還對中冶紙業及關聯公司采取了如下措施：停止辦理融資業務、停止開立新的銀行賬戶、對已開立的銀行賬戶停止辦理對外支付等。

被淘汰的“大數據”

據《證券市場周刊》記者了解，美利紙業重金打造的云創公司，并非市場想象的那么美好，美利紙業可能從一個過剩產業走進了另一個過剩產業。

工商資料顯示，云創公司成立于2014年3月14日，注冊資本3000萬元，主要從事IDC（互聯網數據中心業務），提供機柜出租及寬帶接入服務，具體為投建IDC機房并購置存放服務器的機柜后從事機柜出租、網絡接入及機柜運行維護等業務。

云創公司控股股東是北京鼎聯倍恩投資咨詢有限公司（下稱“鼎聯倍恩”），而鼎聯倍恩和本次發行對象賽伯樂集團的實際控制人同為朱敏，朱敏此人頗有傳奇色彩：1996年，他在美國創辦了WebEx公司，并于2000年在納斯達克上市；2003年，WebEx被福布斯評為五年中成長最快的25家IT公司之一。WebEx的技術被IT分析家稱為“徹底改變通訊觀念”的技術，并將公司列入“能改變世界未來的十大股票”。2007年3月，WebEx公司以32億美元出售給思科。

朱敏在硅谷的傳奇經歷，也是投資者看好本次交易的原因之一。而大數據早已被資本市場追捧多年，甚至有公司借此登陸中美資本市場；那么，IDC業務究竟如何？

前瞻產業研究院7月22日發布的《2014-2018年中國IDC行業市場前瞻與投資戰略規劃分析報告》統計數據顯示，2014年中國十大民營IDC企業排行榜中，前三名分別是世紀互聯（VNET.NASDAQ）、網宿科技和鵬博士。

世紀互聯是中國規模最大、電信中立的綜合型數據中心產業集團企業，2011年4月在美國納斯達克上市；2012年3月，被納入納斯達克全球互聯網指數成份股。目前，世紀互聯為超過2000家知名企業客戶提供服務，在全國44個城市運營管理80多個分布式數據中心。

Wind數據顯示，世紀互聯營收增速及盈利能力已經連年大幅下滑。2011-2013年，世紀互聯的營業收入分別為10.21億元、15.24億元、19.67億元，同比分別增長94.39%、49.29%、29.04%；同期，公司的營業利潤率分別是7.65%、6.45%、4.97%。2013年，世紀互聯更是由2012年的盈利5632萬元變為巨虧4823萬元。

另外，投資者需要注意的是，截至2013年12月31日，世紀互聯管理下的總機柜數量為14041個，其中公司自建數據中心的機柜數量為9131個，合作數據中心的機柜數量為4910個，第四季度的機柜利用率為71.2%，較第三季度下滑近3個百分點。而云創公司計劃擁有的機柜數量達1.92萬臺，遠超世紀互聯。

Wind數據還顯示，網宿科技、鵬博士2013年IDC業務（數據中心業務）占營業收入的比重分別只有18.63%、10.77%。前者主營業務為CDN（內容分發網路）業務，后者側重于覆蓋整個數據中心產業鏈。

資深IDC行業從業者、原上海網域網絡公司董事長胡忠文曾表示，IDC行業門檻不高，從業人員素質不高，就是“搬磚頭”的業務。“淺顯來講，就是大的帶寬拿回來，分成小的VPN網段，再賣出去。說白了，就是倒流量。”網宿科技營銷總監劉洪波也對媒體表示，“IDC行業利潤非常低。”

一組數據值得投資者警惕，雖然中國的IDC市場規模從2005年的4億元增長到2013年的262.5億元，增幅達到66倍，但據不完全統計，2000年IDC服務商還只有100多家，目前約有5000多家，IDC業務正在從藍海變為紅海。

《證券市場周刊》記者還注意到，寧夏新聞網4月2日發布了一篇報告，文中提到，“由賽伯樂投資集團投資62.8億元的‘新一代云數據中心工程規劃占地面積為600畝，總建筑面積約20萬平方米，包括8棟IDC機房、能源中心及辦公生活區，共含機柜1.92萬個，可容納20萬臺服務器。”該表述和《預案》中云創公司的項目計劃完全一樣，大致可以推斷兩者為同一項目，可詭異的是，《預案》中提到“美利紙業增資云創公司建設數據中心項目投資總額22.88億元”，而上述報道中為62.8億元，如果是同一個項目，投資總額緣何驟降？

深陷大股東債務泥潭

資料顯示，美利紙業控股股東為中冶紙業，實際控制人為中國誠通控股集團有限公司（下稱“中國誠通”），而中國誠通也是此次發行對象北京興誠旺的實際控制人。此次非公開發行股票后，中國誠通將通過北京興誠旺、中冶紙業間接持有美利紙業33.12%的股權，仍為美利紙業實際控制人。

頗受市場質疑的是，作為大股東，中冶紙業不僅沒有把美利紙業從業績低迷的沼澤中拯救出來，反而把其拉進了債務的泥潭。

2012年12月，美利紙業曾與寧波銀行簽訂最高額抵押合同，與中冶紙業、中冶美利林業開發有限公司（下稱“林業公司”）共同為中冶紙業總額度不超過6億元的流動資金貸款提供抵押擔保。寧波銀行于2013年5月就中冶紙業兩筆借款合同向北京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提起訴訟，中冶紙業、美利紙業、林業公司為抵押擔保人，分列第一被告、第二被告和第三被告。原告訴請中冶紙業提前償還貸款本金5.5億元（兩筆）及所欠利息、罰息、復利，并訴請美利紙業、林業公司承擔擔保責任。

北京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18日判決：中冶紙業在判決生效之日起償還寧波銀行貸款本金5.5億元（兩筆）及所欠利息、罰息、復利。另外，寧波銀行北京分行對美利紙業的抵押財產40025.7畝林木資產享有優先受償權；如寧波銀行北京分行對中冶紙業享有的債權數額超過6億元，美利紙業及林業公司應承擔連帶清償責任，公司及林業公司承擔保證責任后，有權向中冶紙業追償。

雖然美利紙業和林業公司就上述判決結果進行了上訴，但北京市高級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27日判決駁回上訴，維持原判，判決為終審判決。

美利紙業在《預案》中表示，公司向中冶紙業成功追償的可能性較小，從而可能導致公司產生重大財產損失。為此，美利紙業在三季末計提了大量預計負債，導致美利紙業營業外支出金額高達2.60億元，較上年同期的469萬元增幅達到5431%。

中冶紙業的債務危機對美利紙業影響還不止于此。2013年12月13日，北京銀協向會員單位及有關部門印發了《關于對中冶紙業集團有限公司及關聯企業采取維權措施的通知》，對中冶紙業及關聯公司采取停止辦理融資業務，停止開立新的銀行賬戶，對已開立的銀行賬戶停止辦理對外支付，但不包括支付工資、養老保險、公積金、醫療保險、稅收、還貸款本息；向中國銀行業協會和其他省市銀行業協會通報進行聯合維權的措施。上述措施從2013年12月20日開始執行。

截至2013年12月20日，中冶紙業集團本部對農行北京市分行、交行北京市分行、北京銀行、民生銀行總行營業部、寧波銀行北京分行等10家債權銀行的債務近47.01億元。

另外，《上市公司信息披露管理辦法》第三十條規定，發生可能對上市公司證券及其衍生品種交易價格產生較大影響的重大事件，投資者尚未得知時，上市公司應當立即披露，說明事件的起因、目前的狀態和可能產生的影響。《證券市場周刊》記者發現，在2013年5月12號，寧波銀行北京分行就中冶紙業兩筆借款合同提起訴訟時，美利紙業沒有發布公告。

暴增的管理費用存疑

美利紙業產品以書寫紙、膠版紙等中高檔文化紙為主。A股上市公司中與其主營業務相近的有太陽紙業（002078.SZ）、銀鴿投資（600069.SH）、福建南紙（600163.SH）。

三季報顯示，只有美利紙業營業收入實現了正增長，同比增幅為16.50%，讓投資者大跌眼鏡的是，美利紙業三季度凈利潤竟然暴跌了228.42%。

官方解釋有二，即“營業利潤下降及營業外支出大幅增加”，營業外支出就是所計提的大量預計負債。對于三季度營業利潤同比下降35.86%，美利紙業進一步解釋道，“一是受宏觀經濟及產能過剩影響，訂單不足，導致開工不足，成本居高，同時公司產品銷售價格持續處于低位，毛利率較低，導致銷售利潤較低；二是本期的管理費用及銷售費用上升幅度較大，直接影響營業利潤的下降；三是本期其他業務利潤較上年同期減少所致。”

可《證券市場周刊》記者發現，美利紙業的管理費用頗為異常。

三季度末，美利紙業三項費用合計1.57億元，同比增長了34.40%，其中管理費用為1.15億元，較上年同期的5803萬元增長97.32%。美利紙業稱，“主要是本期因出售閑置車間、支付員工離職經濟補償。”也就是說，管理費用中約有5647萬元是用于補償離職員工的。

而美利紙業半年報顯示，6月末其管理費用為8964萬元，同比增長142.06%。變動原因仍是“本期因出售閑置車間、支付員工離職經濟補償導致管理費用增加”。可見美利紙業管理費用的增長主要是發生在上半年。

但《證券市場周刊》記者查閱美利紙業上半年公告時，卻沒有看到出售資產的公告。不過，美利紙業在2014年4月26日發布《關于擬以公開掛牌方式出售資產的公告》稱，擬采取公開掛牌交易的方式捆綁出售部分閑置固定資產和在建工程，交易標的資產分為兩部分，一部分包含二抄車間、廢紙脫墨車間、5萬噸涂布特種紙技改項目等資產，評估值為2.94億元；另一部分包含一抄車間、銅版紙車間以及其他閑置固定資產，評估值為6717萬元。

可直到9月26日，美利紙業才公告稱，2014年8月13日，經北京產權交易所公開掛牌，中衛市興中實業有限公司通過網絡競價方式以6717萬元拍得上述資產。按照交易價格推測，此次交易標的應該是一抄車間、銅版紙車間以及其他閑置固定資產。

那么，上半年美利紙業出售的究竟是哪部分閑置車間？目前還不得而知。不過，《企業國有產權轉讓管理暫行辦法》中明確指出，企業國有產權轉讓應當在依法設立的產權交易機構公開進行；可以采取拍賣、招投標、協議轉讓以及國家法律、行政法規規定的其他方式進行。

就上述疑問，《證券市場周刊》記者向美利紙業董秘發送了采訪提綱，但截至發稿，仍未收到回復。

有意思的是，既是美利紙業債權方又是關聯方的北京興誠旺頗為熱衷于“債轉股”。除了本次以6.94億元債權及0.51億元現金認購非公開發行股票，早在2013年6月20日，北京興誠旺也曾以近乎同樣的籌碼認購美利紙業非公開發行的股票，只不過當時《預案》一出，美利紙業連續四個跌停；截至目前，該次定增仍在進行之中，美利紙業僅在2014年7月4日發布公告表示該定增已經被證監會受理。

此次若發行成功，北京興誠旺也將獲得不菲的回報。本次發行價仍定為5.14元/股，北京興誠旺將獲得1.45億股，以2014年11月27日美利紙業收盤價9.95元/股計算，僅“債轉股”，北京興誠旺就將獲利將近7億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