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海關的小黑屋

段鋼

我觀察了一下這個地方。面積挺大，光線也比較明亮，但是我依然認為這里就是口口相傳的紐約海關小黑屋

據說紐約肯尼迪機場的海關是比較難纏的一個海關。這里出入境的人比較多，審查也就嚴格一些。我就在這里遇到了麻煩。

2012年春節我到紐約探親。我不會講英語，我老婆就囑咐我在飛機上找一個同行的留學生一起過海關，請他做翻譯，這樣比較方便。

非常巧，那天的航班超售。辦理登記牌時，工作人員給我升艙了。我坐下以后，發現鄰座就是一個學生模樣的小姑娘。我一問，果然是去美國讀書。我感覺略有些不舒服，這么年輕去留學還坐商務艙？我說了請她翻譯的意思，她很爽快地答應了，這讓我舒服了一點。

我以前去過幾次美國，因此雖然不會講英語，也沒有那么緊張。到了紐約，在海關排隊時，答應給我翻譯的小姑娘找不到了。過了好一會兒才在隊尾看到她。我示意她到前面來，她拒絕了，表示那樣做不好。我心里的不愉快徹底消失了，走到隊尾和她一起排隊。

終于輪到我了。我想讓小姑娘和我一起過去，海關的黑人警察不答應，我只好一個人站在他的面前。黑人警察問了我一些簡單的問題，我一一簡單回答。這時他問了我一句：你的I-20表呢？我沒聽懂，就對警察說，那個女孩是我的朋友，她可以為我翻譯。警察一揮手，把小姑娘招到面前來。

他還是老問題：你的I-20表格呢？所謂I-20表格是一個證明文件。我老婆是學生，持有F1簽證，也就是學生簽證；我的簽證種類是F2簽證，也就是陪讀簽證，這種簽證需要我老婆就讀的學校出具證明，這個證明就是I-20表。我說，我沒帶。他問，為什么沒帶？我說，沒有人告訴我要帶。為我翻譯的小姑娘瞪大了眼睛，問我，怎么翻譯？我說，就這么說。小姑娘翻譯完，黑人警察翻著白眼珠看我一下，一揮手又讓小姑娘回去了。然后開始用力敲擊面前的電腦鍵盤。最后把所有的文件卷吧卷吧收拾好，對我說，follow me。這我聽得懂，只好跟著他走。

他把我帶到旁邊的一個房子里。把我的護照和文件放在高高的柜臺上，對我說，稍等。我這時用非常流利的英文告訴他，Excuse me，sir，I dont speak English.他笑了一下說，這里有中文服務。

只有等待。

我觀察了一下這個地方。面積挺大，光線也比較明亮，但是我依然認為這里就是口口相傳的紐約海關小黑屋。門口有一個戴眼鏡的警察，不讓人隨便出入，這才符合小黑屋的特點嘛。房間里的一側有幾排椅子，坐著一些來自世界各地的像我一樣垂頭喪氣的人。面對著門有一排一人來高的柜臺式的桌子，這個高大的桌子讓我想起魯迅筆下當鋪的柜臺，幾個警察坐在那里噼里啪啦地敲電腦，不時地叫等待的人過來問一些問題。

一個外國老人站在高柜臺下，仰頭回答警察的問題。他們聊了好長時間，可惜我一句沒聽懂。那個老人不斷地唉聲嘆氣。我心想，這要是我，可能什么都回答不出來。

紐約海關大部分是黑人警察，一個個不卑不亢，慢吞吞地走來走去。我在那里坐了一會，一個女警拿起了我的材料。我馬上聚精會神地看著她的一舉一動。她翻了翻我的護照，就開始敲電腦，敲了好一會，說了一句“gang”，我知道這是叫我，就走過去，她把護照給我，please！嗯？完事了？我不相信問了一句，finish？她說，yes。我一肚子問題想問，我到底怎么了？為什么帶我到這里來？可惜問不出來，原來說的中文服務人員也沒有出現，只好糊里糊涂走出小黑屋。門口戴眼鏡的警察看了看我的護照，沒說什么，放我走了。

后來有人告訴我，F2簽證必須配合I-20表同時使用才有效，你沒帶他可以不讓你入境，直接回家。我一聽，嗯，還挺玄。

2013年5月，我又一次來到紐約海關。這一次又遇到一位黑人警察。他拿走我的護照，馬上和我要I-20表，好，這次我準備好了！他接過I-20表以后，又問了我一個問題，我一頭霧水，沒有聽懂。他不再和我說話，敲了幾下電腦，然后開始收拾東西。我一看，得了，又要把我帶小黑屋去了。

果然，他領著我三轉兩轉，又來到上次我來過的地方，只不過上次有滿屋子等候的人，這次除了柜臺上的三個警察，滿屋子等候檢查的只有我一個人，顯得有些空。我心想，上次我沒帶I-20表把我帶到這里來，這次我帶了，怎么又把我帶來了？可惜我不能把我的問題問出來。

既來之則安之，我也沒有什么辦法。我試探著問帶我進來來的黑人警察，你有咖啡嗎？黑人警察笑了笑，轉身走了，一會兒他端著一杯咖啡過來了。

我喝著咖啡，心情平靜許多。三個高高坐在當鋪一樣的柜臺后面的黑人警察年紀不大，有說有笑地敲著電腦，就把護照給我，示意我可以走了。我再一次滿肚子不明白地走了。

2014年2月我再一次去美國，這時我老婆已經畢業了，來到華盛頓實習。在華盛頓杜勒斯國際機場過海關的時候，我第一次遇到一位白人警察。他仔細看了我的護照和I-20表格，沒說什么，就放我離開了。我長舒一口氣，心想，是我的I-20問題已經不是問題了還是華盛頓杜勒斯國際機場沒有小黑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