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信息文化變遷向陪審員提出了新的思維素質要求,凸顯了“陪而不審”的問題,其實質是制度文化的發展滯后于文化整體發展的需要。在我國傳統文化中,沒有系統的關于思維方式的理論探索,求同思維長期主宰著人們對世界的認知和選擇,造成民族文化思維方式意識的缺失。解答“陪而不審”問題進而完善人民陪審員制度,需要遵守歷史主義的原則,著力發掘傳統文化所暗含邏輯思想的規范性,并從立法的角度對如何規范自媒體信息傳播進行深入探討。
[關鍵詞]陪而不審;制度文化;思維方式
[中圖分類號] D926[文獻標識碼] A[文章編號] 10022007(2014)04008505
2005年《關于完善人民陪審員制度的決定》(以下簡稱《決定》)生效,標志著我國政治和法律制度的現代轉型進入一個嶄新階段。然而,陪審員“陪而不審”現象仍然具有一定的普遍性,其表現為,陪審員在庭審過程中較少發言甚至不發言,在合議庭過程中沒有提出獨立意見,或者合議過程中提出獨立意見但沒有被筆錄或采納,整個裁決過程由審判長一人完成的現象長期存在。究其原因,有學者認為,《決定》以及同時生效的《關于人民陪審員選任、培訓、考核工作的實施意見》對人民陪審員的職責定位存在諸多問題,從而制約了人民陪審員制度功能的發揮。[1](130)有學者認為,除了制度方面的原因,問題還在于公民對陪審員制度的性質和功能認識不到位。[2](93)第二個方面道出了制度文化轉型過程中的社會認同問題,其解答可以為從立法的角度完善陪審員職責定位提供啟示,因而可以解決“陪而不審”的問題。筆者認為,《決定》的出臺順應了我國社會文化生活的時代要求,有必要從文化變遷的角度認識和解決“陪而不審”問題,并藉此從文化整體性的角度對如何完善人民陪審員制度進行探索。
一、信息文化變遷對陪審員思維素質的挑戰
隨著電視、手機、電腦的普及以及QQ、微博、微信等網絡社交平臺的開發與投入使用,“自媒體”時代到來了。這種信息文化變遷在公眾中培植了一種積極的社會參與與奉獻精神,使得越來越多的人以前所未有的便利和自由關注或參與社會活動。對于政治和法律制度建設而言,自媒體傳播信息這一取向有值得肯定之處,電子政務的開發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但是,從“彭宇案”、“崔英杰案”、“鄧玉嬌案”等來看,自媒體信息傳播更有可能對法律制度的實施帶來不利影響。在“自媒體”時代,一方面,保證審理過程的“透明”成為新時期司法公正的重要內涵,審理的公正性隨時可能在媒體信息傳播中被放大,一旦發生誤判,則造成不利于和諧社會建設的嚴重后果;另一方面,信息傳播的自由和便利,使得公眾信息“綁架”案件的事實認定和裁決成為可能。由于這兩個方面的原因,人民陪審員的遴選不得不走向專業化和精英化,而這與《決定》保障公民對司法的參與性、緩解社會對司法的壓力這一立法本意形成對立。
法律制度是嚴肅的,要求法庭堅持依法做出裁決,彰顯司法公正,不為社會輿情所左右。自媒體信息傳播的突出特點在于能夠在短時間內制造有巨大影響力的輿情,尤其是不恰當的自媒體信息傳播所導致的輿情可以使陪審員對案件做出錯誤的判斷,而一旦出現誤判,陪審員就淪為“流血的推手”,對此的顧忌直接導致陪審員采取一種“陪而不審”的立場。從案件事實認定來看,使得陪審員誤判輿情的可能因素至少見于以下幾個方面:
首先,由于知識經驗、認知結構及表達能力等方面的原因,信息發布者不能全面、準確地保證案件事實信息的真實性,受眾則可能因為同樣的原因錯誤理解案件事實,造成“以訛傳訛”。
其次,新聞報道的“娛樂化”取向助長了案件事實認定過程中的非理性選擇。對于非主流媒體而言,除了記者和編輯,從根本上決定報道內容的是其受眾群體。以電視報道為例,一個地方電視臺的節目要想長期播下去,必須吸引并保有一個龐大的受眾群體。為此,節目采編人員多追求一種“轟動效應”,播出那些怪誕、看起來最有趣味或者最有轟動性的報道,而不選擇播出那些不太令人激動但可能更有新聞價值的報道。
“娛樂化”取向在媒體受眾中培植了一種常見的對待案件事實的態度——不加批判地接受關于案件事實的報道,然后憑借直覺和經驗確立自己的立場。這就是所謂的“依從眾人”——在拿不定主意、情景不明或不確定情景的情況下,尋求和接受他人的行為,這被視之為正確的選擇。但是,在根據他人的反應來澄清不確定的情景時,人們很容易忽視一些微妙但卻重要的事實,而這些恰恰是認定案件事實的關鍵。
再次,個人可以依靠網絡獲得海量信息,對信息處理時效性的追求使得情緒推理僭越常識推理。在日常生活中,人們根據常識推理做出選擇。常識推理的正確性和恰當性能夠在生活中不斷得到驗證和強化。然而,經過“轟動效應”的渲染和“意見領袖”的助推,關于案件事實的信息往往以驚人的數量出現在網上,向人們的識別能力和綜合能力提出挑戰。為此一個便利的選擇是,認為自己的感覺自動證明了自己對情景的分析,進而根據情緒做出推理并以此對他人或事件作出反應。這就是情緒推理。情緒推理包括“匆促結論”、“過度概括”、“小題大做”、“自我歸因”、“偏題”、“循環論證”等方式。情緒推理以對信息的不當理解或整合為前提,或者說,它接受一些錯誤的實在假定或價值假定,因而其結論遠不及常識推理的結論可靠。以“彭宇案”為例,在相關海量信息和情緒共鳴的作用下,不少人通過情緒推理形成關于案件事實的認識,而由于官方對可能的輿情估計不足、應對措施不力等原因,相關報道逐步偏離事實真相,造成判決結果與公眾認知的巨大反差。
從根本上講,陪審員應該憑借符合邏輯的常識推理裁定案件事實,這既是保證案件事實認定結果之可接受性的基本要求,也是對陪審員思維素質的基本要求。情緒推理僭越常識推理,恰恰遠離了這種要求,既增加了陪審員接受錯誤推理前提的可能,也不利于公眾理解和認可法庭給出的案件事實認定結果。
正如上述所言,不利于陪審員認定案件事實的因素見于自媒體信息內容的選擇、發布及采信等方面,信息文化變遷向陪審員的思維素質提出挑戰,要求他們及時、準確地識別和判斷涉案的海量社會生活信息,從中做出正確選擇。這種挑戰與當代社會的物質和精神生活及其變革有著密切關聯,而社會文化是一個由物質文化、精神文化、制度文化和信息文化等組成的有機整體,其中任一文化類型的變革都可能引起其他文化類型的改變[3](6),因而,回應陪審員“陪而不審”問題不應該單局限于法律制度建設層面,而是有必要接受一個文化整體性的視域,尤其是必須對我國傳統文化蘊含的思維習慣作出反思。
二、我國傳統文化中思維方式意識的缺失
擁有思維方式意識是一個人具有良好思維素質的標志,思維方式意識來源于思維習慣,而思維是常用思維方式的固化。因此,對陪審員思維素質的關鍵要求在于擁有思維方式意識,但這種要求的滿足以陪審員必須把握相應的思維方式為前提。從文化整體性的角度看,由于缺乏相對系統的形式推理概括,我國的傳統文化沒有為人們提供一種可資依持的思維方式營養;思維方式意識的缺失不只是陪審員的不足,也是一個民族文化心理結構的共性問題。
古希臘哲人亞里士多德創立邏輯學,專門研究人的思維,從源頭上為西方文化注入了思維方式的血液。最能代表亞氏邏輯學的是三段論理論,根據真前提和有效的三段論推理形式,就可以獲得真結論。這種形式推理理念為思維方式意識的形成提供了一種實實在在的中介形式,其深蘊在西方文化的傳承與發展過程中,對西方社會的發展產生了巨大影響,為此亞氏邏輯學與宗教、數學并稱為西方文化的“三條主根”。與之不同,我國傳統文化中不僅缺乏對思維方式的關注,也缺乏對思維方式的形式概括。如梁漱溟所言,傳統文化不是缺乏邏輯思想的問題,而是“非邏輯的精神”太發達了[4](358)。從先秦到近現代,能夠稱得上邏輯理論的只有先秦的墨辯理論,它提倡一種以推類為主導的推理,即根據兩個或兩類對象具有某些相同屬性推出這些對象在其他屬性上也相同。但是,墨辯理論的旨趣在于“取當求勝”和“審治亂之紀”,不重視對推理作抽象和形式的分析。[5](160~166)而且,隨著漢武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政策的推行,墨辯理論歸于沉寂。
不經過形式化的概括與中介,就難以界定思維方式的內涵和外延,關于思維方式的經驗就是一盤散沙,思維方式意識也就無從談起。盡管如此,不可否認我國傳統文化蘊含著豐富的思維方式實踐。這種實踐的一個突出共性在于,接受一種“唯圣、唯書、唯上”的求同思維,使得我國傳統文化具有政治倫理文化的特征。[ 6](40)求同思維預設一種樸素符合論式的真理觀,單單訴諸直覺體悟,人們就可以根據圣人之言或官方選擇來完成思維過程并對其應用效果作出評價,這使得求同思維成為一種十分經濟、便利的選擇。求同思維取向長期存在,無疑不利于民族思維方式意識的養成。
從近二百年來中外文化碰撞、交流和融會的歷史來看,思維方式在文化發展中的基礎性地位也沒有得到明顯的重視。一個不爭的事實是,經歷“西學東漸”,作為研究思維專門學科的邏輯學與其他學科的命運大相徑庭。迄今為止,仍有部分高校不開設邏輯學課程,已開設邏輯學課程的高校也只是將這門課面向少數文科專業。令人欣喜的是,對“錢學森之問”的討論已經引發學界對民族思維方式的反思。在司法領域也認識到思維方式研究的重要性。對南京“彭宇案”之類案件的反思,已經使得不少學者認識到已經到了必須高度重視法律職業共同體法律推理能力訓練與培養的時候了。[7](103)有了這種覺悟,一個十分自然的選擇是,有選擇地保留和自覺吸收西方邏輯學中有現代價值的觀念,如形式推理理論,使之轉化為當代司法理論研究的內容,實現西方思維方式的“中國化”。就案件事實認定而言,國內邏輯學教科書中常常可以看到如此西方思維方式“中國化”的情況,其突出特征是以形式語言抽象自然語言表達的常識推理,例如:
1鎖定兇殺案嫌疑人甲和乙,如果有證據證明甲不是兇手,則乙是兇手。
2甲在案發現場則乙在案發現場,乙在案發現場則丙不可能案發當天去了上海,有人證明甲不在案發現場,那么,甲在案發現場則丙不可能案發當天去了上海。
3如果甲是罪犯則甲有作案時間,事實證明甲沒有作案時間,那么,甲不是罪犯。
實際上,部分訴訟法學者也嘗試使用形式語言刻畫案件事實的認定過程。從這些對自然語言推理的形式刻畫來看,我國傳統文化中暗含著大量有待于形式化的思維方式。但問題在于,以形式抽象培植思維方式意識是否可取?答案是否定的。在國外,無論在邏輯應用領域還是在法學理論研究領域,都很少有學者嘗試根據這種形式化的努力解決案件事實的認定問題。而且,從現代邏輯研究來看,用形式語言刻畫自然語言是一項令人生畏的宏大工程,這一領域的研究整體上還處于初創階段,至少存在兩個理由使得我們不要對這種努力寄予太多希望。首先,一階邏輯奉行“二值原則”,即以真/假判定命題的意義,接受這種推理取向意味著選擇一種極端化立場,這就排除了事態可能存在的中間狀態,符合對案件事實認定結果的要求,但不利于探究案件的可能情況。其次,目前可用于刻畫案件事實認定及裁決必然性的技術只有模態邏輯,但模態邏輯技術還不夠成熟,甚至其基礎理論是否成立至今還是有爭議的。
形式推理理論自身的困境注定以西方思維方式“中國化”培植思維方式意識的努力不可能取得顯著進展。盡管如此,它在一定程度上彰顯了思維方式理論跨文化的基礎性和工具性,提示我們重審和批判我國傳統文化中以常識推理為主導的求同思維,參照國外思維方式理論研究創造新形態的思維方式理論,開啟我國制度文化“現代化”的進程,向解答“陪而不審”問題乃至完善人民陪審員制度的理論研究轉型邁進。
三、關于完善人民陪審員制度之理論取向的反思
在中外文化碰撞、交流與融會的時代背景下,陪審員“陪而不審”的問題實質上是一個制度文化建設問題,以上對這一問題的探究,無疑也將為完善人民陪審員制度提供啟示。即,在信息文化變遷的沖擊下,完善人民陪審員制度需要一個以思維方式意識培養為主線的整體性文化視界,必須走中國制度文化“現代化”的路子。這些努力不外乎三個方面,一是發掘我國傳統文化中的思維方式因素,呈現其現代影響力和生命力,把它們作為我國制度文化的有機內容;二是重視對我國制度文化產生過深刻影響的西方制度文化的內容,特別是那些已經為理論研究和實踐所接受的關于思維方式的核心觀念,把它們視為我國當代制度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三是分析和綜合中外古今的制度文化資源,進行自己的制度文化創造,通過重構制度文化與其他類型文化的有機聯系,彰顯中國當代法學理論研究的原創性智慧。改革人民陪審員制度的理論研究必須在三者之間做出權衡。鑒于信息文化變遷的全球性及其對人民陪審員制度的沖擊,筆者認為,應該將第二個方面的理論研究作為改革人民陪審員制度的突破口,綜合國內外相關研究的理論取向,以西方思維方式的“中國化”促進制度文化的“現代化”。對于理論研究而言,有必要注意以下兩點:
第一,準確認識國內外相關理論研究的邏輯取向,從中做出具有針對性的選擇。西方學者對訴諸現代形式邏輯推進法學理論研究抱有希望,在他們看來,如果創制一套即便那些不擅長邏輯的人也能輕易學會與運用的分析程式,就可能為法學的發展做出貢獻。[8](3~5)但是,國外學者接受邏輯理論指導但不完全依賴邏輯工具。這突出表現在,只有在必須訴諸更高的理性消除分歧或爭議時,他們才拿出相對抽象的形式邏輯工具,而不是動輒拉出一堆邏輯符號通過演算解決問題。就案件事實認定而言,推理的形式有效性是解決分歧的最高理性原則,但不是認定案件事實的充分必要條件。當今馳名的“最佳解釋推理”就是接受這一取向的范例,它沒有訴諸形式推理,而是給出一種融合解釋學和分析哲學解決案件事實認定問題的途徑。[9](68~70)
就消除法律問題的爭議而言,堅持上述邏輯取向的合理性在于,形式推理比之亞氏“辯證推理”只具有相對有限的作用。[10](514~529)在亞氏邏輯學中,“辯證推理”是修辭學、論辯術和范疇理論等所研究的對象,在西方文化中,正是這些理論在長期規范著人們對自然語言的使用。可以說,國外學者接受的是一種相對注重思維規則規范性的邏輯取向,它不排除形式推理在刻畫案件事實方面的工具性價值,但其關注的重點是思維規則對人的規約。
從對案件事實的理論研究看,我國學界也接受邏輯理論的指導,尤其是在分析推定的邏輯基礎時,主張根據邏輯學的復合命題思想劃分命題之間的關系,根據現代邏輯判定命題真值的標準將訴訟效果分為必然性證明和或然性證明。[11](184~186)但是,國內學界關于案件事實和推理的系統研究明顯存在量的不足,而且,從迄今僅有的三本相關專著看,相關研究均沒有明確區分思維規則規范性和工具性。其中,一種立場將認定案件事實的推理模式分為五種,認為認定案件事實過程可歸于單一的“假說—演繹法”[12](192~194),一種認為推定即通過肯定基礎事實與推定事實之間或然性常態聯系認定案件事實,斷言“推定的邏輯推理形式是三段論推理”[13](118~120),還有一種立場主張根據價值推導、形式推導和實踐推導的有機綜合認定案件事實,既對訴諸貝葉斯歸納邏輯和因納斯條件分析法持嘉許態度,又強調案件事實認定者必須熟知方法的適用條件。[14](167~192)前兩種立場顯然有對邏輯學描述性功能的偏倚,第三種立場給出一種兼顧描述性和規范性的綜合取向,遺憾的是,作者沒有對案件事實認定者何以熟知方法的適用條件做出進一步的探究,與對邏輯學規范性的探究失之交臂。
第二,重視思維方式在案件審理及其社會認同中的基礎性作用。現有關于人民陪審員制度的探討多集中于刻畫作為個體的人民陪審員或法官如何認定案件事實和作出裁決,對于所有參與審理案件的人何以達成相關共識的分析則較少,對案件事實認定結論及審判結果的社會認同問題分析不夠深入。這里存在一種由個體到整體的簡單“合并”取向,但是,個體準確認定案件事實只是群體準確認定案件事實的必要條件,而不是其充分條件。就像“阿羅不可能性定理”所揭示的那樣,即便群體中的個體能夠憑借可靠前提符合邏輯地推出案件事實,在聚合個體選擇的過程中,群體只能依靠獨裁的方式做出選擇。而且,在群體選擇的語境下,個體存在理性認識“盲區”,而這可能導致群體選擇的不理性。形式推理理論對破解類似悖論束手無策,這再一次提示我們走出以形式推理對案件事實之“是”的工具性探討,轉向認識案件事實之“應當”[15](64),尤其是應當在文化整體性的視域下,尋求法官和陪審員據以審理案件的普遍性價值假定和實在假定,認識它們何以規范人們對案件事實信息的理解與表達。
四、結語
以上對陪審員“陪而不審”問題的思考與闡發,歸結起來就是要在完善我國人民陪審員制度的努力中堅持歷史主義原則。這一原則要求我們從時間和空間兩個向度認識人民陪審員制度的創新意義。從時間向度來講,完善人民陪審員制度,要處理好中國傳統文化的歷史繼承與當代創新之間的關系,從文化變遷的角度認識其形式和內容的更新。從空間的角度看,完善人民陪審員制度需要處理好制度文化與物質文化、精神文化、信息文化等文化類型之間的聯系,既要有文化整體性意識,重視養成思維方式意識的日常生活實踐探索,防止只在制度文化內部打轉,又要全面、充分考慮“西學東漸”對我國傳統文化的影響,重視我國制度文化建設問題的特殊性,對國外制度文化建設過程中出現的思潮保持清醒的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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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