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向陽
在我開始寫作的上個世紀80年代,“抒情”是作為“前衛”的反面存在的,那時的口號是“反抒情”。30年后的今天,當我想起“反抒情”這個口號的時候,發現詩歌中已經沒有多少“情”可以激起詩人們“反”的興趣了。
但我是不相信三千年漢詩的抒情傳統會這么不堪一擊的。
“前衛”和“先鋒”“現代性”“當代性”這些詞一樣,都是不靠譜的裝飾,就像身體外涂抹的彩繪,一洗就沒有了,而剩在身體里面的血,才是詩歌的核。每個時代的“前衛”或者“當代性”,在下一個時代都可能被當作陳詞濫調,而一以貫之傳承下去的核,才是詩歌的本質。我認為這個本質是抒情。
我們可以洗掉身體外的彩繪,但不能換掉我們的血。
從北方的《詩經》到南方的《楚辭》,從四言、五言、六言、七言到長短句,再到自由詩,詩歌沒有停止過形式的出新。甚至連承載詩歌的漢語也一直在變化中,每一個時代的現代漢語都是下一個時代的古代漢語,每個時代的口語都是下一個時代的雅言和文言。但傳承不變的內核是抒情。這就是我們讀一首鄭風和讀一首唐詩會產生相似感受和感動的原因。
當我們以更大的眼界回望三千年詩歌的時候,我們很少會在意到那些在當時看來石破天驚的“破”和“立”,這些在三千年的漫長歷史中顯得微不足道,因為詩歌的內核一直站立著,一直讓這樣一種文體保持著它的一致性和獨立性。
詩人們難免會企望“開一代詩風”,讓流了三千年的河流在為自己的加入轉動一個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