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培俊
人
□李培俊
秋成死了。秋成剛剛還活著,活得好好的,掂著瓦刀,站在旁邊的腳手架上,和送灰的小工開著玩笑。逆著風(fēng),聽不清楚他都說了些什么,隱隱約約的,似乎是女人肚臍底下那點事。秋成好這一口,這他知道,在村里,秋成就是個見了女人走不動路的角色,不管好看不好看,秋成都要涎著臉湊上去黏糊一陣。大約玩笑的內(nèi)容過于可笑,秋成停止砌墻,瓦刀在空心磚上磕了幾下,仰起粗糙而黝黑的長臉大笑起來,得意而愜意的笑聲在空曠的工地上空飄蕩了好一會兒,才漸漸被秋天的涼風(fēng)扯碎、刮遠。
秋成是在大笑之后不久出事的,他先是聽到一下金屬清脆的喀吧聲,接著,銹蝕成紫黑色的管扣崩飛出去,再接著,便是秋成和腳下的架子板一起,在藍色的天幕上勾勒出影影綽綽的流線向下墜落。樓房太高,秋成落地時發(fā)出的聲響很悶很輕,像一片秋葉飄落在地上一樣,地面上的水泥混合著塵土便飛濺而起,升騰的煙霧遮沒了一切……
對于秋成的死,他并沒有表現(xiàn)出同村鄉(xiāng)鄰應(yīng)有的悲痛和傷感,一點也沒有。恰恰相反,他還存了些幸災(zāi)樂禍的惡意,在心里罵了一句:該死!天報應(yīng)!
他和秋成一個村,頂著同一塊天,踩著同一塊地,喝著同一口井的水,一個住在村東,一個住在村西,隔著八丈遠。可去年從廣東打工回去,村里卻風(fēng)傳他妻子和秋成有一腿的新聞。傳言大約是真的。秋成是有名的郎豬、臊胡羊,逆風(fēng)二里也能聞到女人的腥氣,聞到了便黏住不放,不得手不會罷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