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是人間的水土(外三首)

□大 藏

由幽深的洞穴你追溯到腐葉的香氣

你信守了枯木的承諾，不陷荒涼

你相信河水斷流，心歸大海

花蜜來自對花朵之愛的最高賞賜

你目睹了蝴蝶點燃翅膀照亮天空

你見證了滄桑、壯闊和璀璨

當你心懷柔軟，一株草要從曠野走向靜穆

一縷月光要讓天空遼遠無比

而你要穿越閃著驚惶的魚的眼神

在水草逐漸消退的河流中得以泅渡

你相信河水狂奔心歸大海

愛是人間的水土，即使斷流

當你收獲盛大，不得不感念萬物

所謂初戀的意義

一張白紙的渴望是如何從身體升起的

通向她的碎石徑，如何在迷途中

成為人間的歸途；迷幻中的倩影

又如何讓純真的秋雨，綿延不絕

第一聲祈求淹沒在嗒嗒的叩門聲中

給世界的情書傾瀉在晦暗的流水上

你只能在鏡子的反光中洞開命運

蒼白無邪的時刻，沒有一聲呼喚

不在加速著，與那求之不得的邂逅

直到她映現在越來越抽象的事物上

成為越來越具體的細枝末節

——與你一次次地相逢

你才能探知所謂初戀的意義

忍住蔚藍的殘缺去熱愛一個天空

群星因你曠遠的愛情而閃耀

玫瑰是最貴的物質

很久沒有買玫瑰了——她

甚至已經開始暗暗抱怨

不是不想買，也不是沒帶錢

每次經過花店，都要朝里面看一下

那些鮮艷的花朵，猶如一個個天使

那不是買與不買的事

而是你如何掂量一朵花和你的愛情

和所有美好事物之間關系的問題

有時，我寧愿把幸福暫時寄存在別處

就像把一件天上的無價之寶存放在鄉間

然后，我就可以不時在心里瞻仰，顧念它

因為有所虧欠而時常心生歉疚

因為有所愧疚而時時珍視，不至褻瀆

我嫉妒賣花人有一個那么好的職業

所有的愛人都滿大街追捧著他

他掌管世間最令人心醉的時光

臨走時你沒有把我裝進口袋

短暫的分離像一股暮秋的風，使天空立著

世界突然空曠而浩大。鐘表

得意地自鳴著，秋日像大姐

摩挲著玻璃。仿佛一個鄰家孩子，大人們出門了

獨自著迷于天幕里云朵們的游行

但這種游戲沒有玩太久。大片云朵

慢慢變成了一小片，最后像烏鴉一樣溜掉

天還是那個天，但是它橫了過來

仿佛一個小小的盒子，把我裝在了里面

時間被數成了成千上萬秒，卻沒有

僥幸地快上一步。落葉沒有飄在地上

它們親熱地擁圍著我——仿佛

無數個保姆，閃著怪異的眼神

屋子變得越來越大了。真是沒有辦法

臨走時你沒有把我裝進口袋，現在

只能對著貼滿秋風的墻壁說：我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