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的微小部分（外四首）

劉岳

生活的微小部分（外四首）

劉岳

為了抵達菜市場

我需要穿過巷子和人群

穿過幾棵楊木

在一束青菜的根部

菜販與我說著相同的話

——一些生活的微小部分

——一束青菜使兩個男人變得溫順

墓地

這里適合于回憶思念流下眼淚

適合于靜默

一個人看著一個人

枯草太深了——

生與死之間

適合于一個人留給一個人

一段哀傷的距離

劇情

我離開并最終抵達的地方一定是細雨飄過的村莊

那時我的父親死了，母親死了，我的女人也死了

藍菊花在對面的山坡上靜靜地盛開

那時我家的大門上還貼著威武的門神

屋子里干干凈凈的，有熬過草藥的味道

糧倉充實，瓷缸里盛滿了清水

沒有人

像一出悲情的戲劇回到了它的結尾

斷章

那些被遺忘中的自然物還在荒寂的野地

聳起身軀。那些含蓄的積淀中的衍生

那些死亡邁向死亡之后的

咆哮不寧。奔跑的巨日

撲下鷹的陰影于寬大的河谷

雨水卷過的斷層如大地懸立的胸肌

我如灌木龐大的根須凝固著水聲

我是那風雨襲過大地兇險的裂痕

我是洶涌不息的河谷

粗糙的巨人

匍匐于雪

我將走向大雪的深處。

我將是一面斷裂的墻壁，一叢灌木；

我將是起伏中青春的沃野。

蒼茫中沉默的山峰，是披著白發的人群，

以及舔雪的馬匹，以及雪中村莊,

都在蓬勃，都在延續，都在奔馳，都在含蓄。

深藏不露的復蘇的烈火，匍匐而奔突，

必將站立。我將收獲雪與血。

我是兒子，又必是誰踏雪而至的父親，

走向冰冷的灶頭。回頭，

是撲倒在地的積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