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紅真
〔本文系國家社科基金重大項目“世界性與本土性交匯:莫言文學道路與中國文學的變革研究”(編號:13&zdll22)的階段性成果〕
生殖是人類作為一個物種最基本、最永恒的宿命,是人永遠無法脫離動物界的悲哀,因此而成為最隱秘的創傷記憶被所有的歷史敘事所遮蔽,成為文化的禁忌,沉入民間的巫術信仰中。近代的人文思潮以人為中心的譫妄,一方面如莎士比亞所謂“宇宙的精華、萬物的靈長、自然的主宰”,空前的膨脹依然無法正視作為物種延續的這一終極宿命,另一方面男女平權作為人道主義思潮的一部分,針對女性命運的審視中,生殖的問題沖破各種文化禁忌浮現出來。但是,由于性別的問題與各種文化制度的限制,就是在人道主義的文學中,生殖的場景多數情況下也在情感敘事中被剪輯掉,只有愛情、婚姻(或者強奸)與孩子的出場。人類規避著這個永恒的心理創傷,使之成為一個盲點。就連前衛的女權主義者,也把生殖看做是男權文化對于女人的精神強迫,把拒絕母親的角色和拒絕妻子的角色并列,成為逃避這宿命的極端方式。比較中外古今的生殖敘事,可以看到種族、性別的不同美學形態,其中以蕭紅的生殖敘事最大膽卓越,她由此成為表現人類基本創傷記憶最偉大的悲情詩人。
1.中外神話:女媧和該亞,作為原始母親,一個是無性繁殖(摶土造人),一個是眾神之神與兒子結合生出了六男六女創生了世界,都忽略了生產的情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