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清華
關于余華的研究,經過了一個非常有戲劇性的轉折。早在九十年代,關于他的研究尚不成熟,少量文章質量非常之高,但是并沒有成為一種流行的“大眾知識”。而到了世紀之交以后,隨著他九十年代前期接連推出的幾部長篇小說《在細雨中呼喊》、《活著》和《許三觀賣血記》逐漸被一般讀者接受,關于他的研究也熱了起來,一度時間里,“苦難”、“暴力”、“溫情”、“救贖”等等說法,甚至“重回現實主義”等都成為了一種人盡皆知叫人讀之不免心煩的穩定知識,在高校的本科生、研究生的論文中也成為出現頻率最高的題目。這意味著,余華確乎已經隨之成為了一個經典作家,一個可以進入到文學史譜系與知識序列的作家。這種特殊的經歷,確乎也影響了余華——使他變得前所未有地審慎起來,居然有長達十年的時間沒有出版新的長篇小說作品。
因為這種情形,筆者在二○○二年的一篇《文學的減法》中,曾經在結尾處談到了余華“早熟”的困境——當他的形式感極強的簡約風格達到了一個難以超越的境地的時候,他確乎很難再邁出新的步子,因此我在文中寫道:“即便是以《許三觀賣血記》為結尾,也未嘗不是一個好的結尾了。”這當然只是一個比喻的說法,謝天謝地沒有成為一個不幸的烏鴉嘴的預言。稍后余華在二○○五年到二○○六年,即接連推出了他寫作以來體量最大的一部小說,《兄弟》的上下兩卷,共計五十余萬字。然而沒有人想到的是,此前的余華作為作家幾乎成為了圣人,他所得到的贊譽聲幾乎是無保留的,他已經成為了先鋒作家的精神標桿、當代文學的文本典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