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文穎
一
有一段時間,家里的鐘點工一邊打掃衛生,一邊眼睛瞅著電視里正播放的國際新聞,終于,她忍不住迷惑而猶疑地問道:“那個釣魚島……怎么還沒打下來呵?”
她家離我住的小區不算太遠,那是老巷里的老屋,周圍滿是違章建筑。她總期盼著有朝一日能夠拆遷……后來,房子外墻被粉刷了一下;再后來,穿過層層的違章建筑,在最里面的一間勉強裝上了衛生設備。又有一天,她突然告訴我,她近郊老家的一位遠房親戚,因修路拆遷私房,一下子分到了兩三套新房和一百多萬現金。
那天她打掃房間的時候腳步有點漂浮,掃帚晃過來,晃過去。她離開時忘了自己的拎包,后來又折返回來。
又隔了一段時間,她斷斷續續告訴我這樣一個信息:“有人介紹,一戶人家,在澳大利亞呢,讓我去——有個小孩看護一下,再燒燒中國菜。澳大利亞呵,都說太陽光很好的,你說我要不要去呵?”
我笑笑。意識到最近物價飛漲,她讓我了解一下她的身價和行情,應該加工資了。
冬天的時候雪下得尤其大,她的腰椎病犯了。她站在窗臺前,望著紛紛揚揚的雪花發呆。關于這個城市,她頗有一些溫馨的回憶。四季蔬果都是應時的,那些聲名遠揚的蟹呵蝦呵,僅僅只在城外那個湖里有;月光下面,她具備一種神奇的功能——輕易辨別出幾百米外貓呵狗呵最細微的叫聲。
她以前并不住在城里的,是在近郊的鄉下。在她年輕的時候,中國還是一個不能自由遷徒的國度,農民從鄉村進入城市、城市的居民從一個城市到達另一個城市,都需要憑借無數的證件,如果沒有一張單位介紹信,你甚至無法抵達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