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曉琴
城市文學在當代中國自然并非全新的概念,但其所展露的規模與活力卻屬前所未有。正如許多人所預言的,鄉村經驗的敘述確實如同日益土崩瓦解的鄉村本身一樣,正面臨支離破碎和漸趨消弭的尷尬之境。而關于城市的敘述雖然伴隨著與生俱來的錯與罪、亂與惡,但卻生長著全新的故事,伴隨著更為怪異和酷戾的悲歡離合,吸引著讀者日漸稀薄的興趣,構建著更加復雜怪誕的新譜系。
人們喜歡習慣性地將城市文學的源頭追溯至唐傳奇《虬髯客傳》、《李娃傳》、《霍小玉傳》等,因為其時中國的城市已有初步的規模與發展,特定的消費群體和傳播媒介已經形成,城市文學的產生是自然而然的。其后的宋人話本、元人雜劇中呈現的也是中國古代形色各異的城市生活,明代“三言”、“二拍”、“四大奇書”之一的《金瓶梅》,以及清代的《紅樓夢》更是著力揭示與發掘其時的城市生活與文化。當然,它們更深刻的文化意義并不局限于城市自身。然而,彼時的城市與今天的城市意味迥然不同,不同的文化中產生的文學也風格迥異。今天的城市文學概念更為廣闊和復雜,它所指涉的不僅僅是城市內部,而是幾乎隱含了當代中國由鄉土文明向現代文明轉型中的所有重大和基本問題。尤其是,作為一個“他者”的文明形式,現代城市所糾合的矛盾與沖突,所隱含的悲劇與悖謬與傳統形態的城市是不可同日而語的。從這個意義上看,“城市文學”這個概念在如今不再僅僅倚重題材的城市性,而是裹挾著當下中國人面對現代化進程時的焦慮與生存的迷惘,以及登臨一個歷史轉折點時在現實與歷史間對文明的追尋與建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