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璽璋
至少對我來說,西藏是個神奇而又神秘的地方,許多年來一直為沒有去過西藏而感到遺憾。朋友中去過西藏或在西藏生活工作過的,對于西藏都有他們的記憶和想象,有的偏重于對藏民族精神信仰的探究和挖掘,強調靈魂與靈魂之間的對話;有的講述藏民族的英雄傳奇和宗教奇觀,將藏民族的歷史籠罩在佛的光環之下;有的則把西藏當成了現代文明尚未染指的世外桃源——身體和心靈的避難所,贊美西藏的簡單、明麗和純凈;還有的索性沉浸在六世達賴倉央嘉措的詩情里,幻想著能在西藏收獲愛情。應當承認,此前我對西藏的了解和認知,就是以往這些不同層面的敘事想象所構成的混雜物。
阿來的新作《瞻對:一個兩百年的康巴傳奇》顯然提供了一種完全不同于以往的記憶和想象。這是另一個層面上的西藏與藏民族,非關靈魂,非關信仰,非關自然生態,非關愛情傳奇。盡管也寫了宗教和民族英雄,但那只是整個敘事的一部分,最有意思的是,這里的民族英雄,如貢布郎加,民間又稱布魯曼的,已失去佛的光環的籠罩,他更像一個水泊梁山的豪杰、好漢。在這里,作者熟門熟路的文學敘事被改作歷史敘事,以想象為特征的文學表達變成了以文獻為依據的歷史考察。這是我讀《瞻對》得到的最突出的印象。
瞻對的故事是從一件“小事”開始的,這倒很符合文學敘事的習慣。此地隸屬康巴,從今天的甘孜州首府康定西行,沿川藏公路也就是舊時的茶馬古道經十二站到達里塘,瞻對就在里塘北方約二百公里的深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