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 政
奧地利醫生弗洛伊德幾次三番地強調童年對人一生的影響。這種影響對從事文學藝術的人來說尤其厲害。他曾經以哥德、達·芬奇、妥斯陀耶夫斯基等為例子,把他們的作品與他們的童年生活一一對照,說出了許多驚人的秘密。如果這位醫生的話是對的,那么,了解一位作家,或者將他的作品讀透的好方法之一就是去翻看他的童年,不管是大事小事,都會意味深長。
所以,畢飛宇的《蘇北少年“堂吉訶德”》首先的意義是精神分析學的,是創作學的,肯定會被那些搞傳記批評的評論家抓住不放,深挖不止。事實上,我們確實從畢飛宇的往事中看到了他作品的許多原型,虛構的生活與實體的生活在這兒得到了草蛇灰線樣的印證。故鄉與童年是那么的強大,不管畢飛宇小說的風箏飛得多高多遠,那根線總是系在蘇中的那塊洼地上。我們不難從飛宇的回憶中尋找到他小說的蛛絲馬跡。《寫字》中在操場上以地作紙的男孩顯然有著作者童年的影子,而蛐蛐這種小昆蟲讓作者那么著迷,以至作者后來直接用它作為小說的篇名,《枸杞子》中的手電也可能就是作家童年的家電,這一日常用品對作家的啟蒙竟然涉及到了物理學中的光學和電學兩大學科……如果不是故鄉特殊的地理地貌,那一望無際的大水,也許少年畢飛宇對空間的想象不會那么深刻和強烈,直到成年后還會以《地球上的王家莊》的方式頑強地掙扎出來。毫無疑問,從現今的小說敘事中可以看出,畢飛宇的知識是豐富駁雜的,但鄉土系列始終是他知識譜系中的強項,他說如果沒有少年時代的經驗和父輩的傳授,連他自己都難以想象會寫出像《平原》、《玉米》這樣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