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光芒
讀罷馬原新作《糾纏》和《荒唐》,英國思想家阿倫·布洛克那一句話突然浮現在我腦海中,他說人類解放自身的運動“沒有最后一幕:如果人類的思想要解放的話,這是一場世世代代都要重新開始的戰斗”。顯然,作家寫小說也是一場戰斗,這場戰斗的對象就是作家置身其中的生活,而戰斗的成敗取決于小說是否抓住了生活,取決于作家審美主體是否克服了生活的挑戰。二十年前,馬原不會糾纏于生活本身,而只會借其先鋒意識糾纏于敘事的圈套。但二十年來的社會變遷與人性嬗遞,使生活本身變成了一種重重疊疊難以名狀的圈套,它讓任何基于先鋒姿態的形而上的求索或者靈魂的高蹈都難以下手。如果一個知識分子連他在場的生活都捉摸不透,何談個性的解放和思想的自由?如果一個小說家只能在歷史題材中尋找靈感以回避當下的問題,或者只能徘徊于現實的表象世界而不觸及生活的本質,又有多少審美創造性可言?的確如人們注意到的,最近兩年,生活“倒逼”作家采取“正面強攻”的姿態,重新調整文學與當下的關系。一批八十年代成名的重要作家,如賈平凹、余華等,自覺地承擔起重新定義小說與重新定義世界的雙重使命。
在這一潮流中,重返文壇的馬原“重新開始的戰斗”意識可以說既突出又獨特。與余華《第七天》極言生活之荒誕不同,馬原筆下的荒唐更多悲喜劇相交織的意味;與賈平凹《帶燈》尖銳的批判性不同,馬原的小說似乎不急于從生活中超脫出來,其敘事立場和敘事倫理更多地糾纏于對生活真相的展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