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崇軒
洪子誠在《中國當代文學史》中說:“在五十到七十年代,文學主張和文學創作的統一性是這個時期文學的總體面貌,但在某個時候、某些作家那里,時或有偏離規范的‘異端’現象出現。對本時期的那些偏離、或悖逆主流文學規范的主張和創作……用‘非主流’這一用語來表示。”在當代文學發展中,至少有兩種文學傳統在發生作用,一是四十年代崛起的延安革命文學傳統,二是二十年代發源的五四啟蒙文學傳統,但國家文學體制是把革命文學傳統奉為主流。處于壓抑、邊緣狀態的啟蒙文學傳統并未退出歷史舞臺,它始終存在、綿延不絕,并在一定歷史氣候下偶露崢嶸,與主流文學形成矛盾、靠攏、纏結的復雜關系。這一“異端”的非主流文學主要特征,表現在對社會人生的深入探索上,主要體裁則集中在短篇小說方面。
社會人生探索小說從一九五○年就嶄露頭角,一直到“文革”時期,可謂生生不息。它曾經出現過兩次活躍期:一次是一九五六至一九五七年上半年,毛澤東提出“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方針,激發了廣大作家的創作熱情,他們在“寫真實”、“干預生活”、“暴露黑暗”等文學主張的激勵下,創作出一大批思想尖銳、藝術新穎的短篇小說力作;另一次是一九六○年代初期,國家走向全面調整,文化藝術穩步發展,短篇小說又出現了一批藝術佳作。不過,這兩個時期時間都很短。在五六十年代,繼承革命文學傳統的主流文學得到了得天獨厚的發展,但公式化、概念化的傾向日趨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