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永岷
《詩經(jīng)》中有詩歌三百零五篇,“落”字凡三見。《周頌·訪落》:“訪予落止,率時(shí)昭考。”注:“成王始即政……與群臣謀我始即政之事”,這“訪謀落始”,“落”之訓(xùn)始,歷代無異議。
本文要說的是另外兩處“落”字,茲見于《詩·衛(wèi)風(fēng)·氓》:“桑之未落”與“桑之落矣”句,這兩處“落”字,朱熹《詩集傳》未加訓(xùn)釋,此前也沒有明確訓(xùn)“隕墜”義者。而至今,可謂眾口一辭,說是墜落、隕落、枯落等,竊以為需要商榷。
下錄《氓》詩句段:
桑之未落,其葉沃若。于嗟鳩兮,無食桑葚,于嗟女兮,無與士耽……桑之落矣,其黃而隕。自我徂爾,三歲食貧……
按:“桑之未落”注:“桑,女功之所起……”,而“落”字無注;[箋云]:“桑之未落,謂其時(shí)仲秋也,于是時(shí)國之賢者刺此婦人見誘,故于嗟而戒之。鳩以非時(shí)食葚,猶女子嫁不以禮,耽非禮之樂”;[疏]:“毛以為桑之未落之時(shí)其葉則沃沃然盛,以興己色未衰之時(shí)”。[1]可見,箋、疏也沒有明訓(xùn)“落”字,卻明說“謂其時(shí)”。當(dāng)然不排除“其時(shí)”桑葉隕落;只是把這桑之“落”與“未落”之“落”解譯為“隕落”,恐有不當(dāng)。
竊以為:此“落”指桑葚之成,非謂桑葉之隕。否則,如以此落為“隕落”來翻譯“桑之落矣,其黃而隕”句,其例有如:“桑葉的落呀,它黃了就落”[2];或謂“等到桑樹葉兒落,顏色枯黃往下脫”[3]。既以此兩“落”訓(xùn)為今語枯落、脫落等隕墜義,就不免重復(fù)之嫌;同樣,以“隕墜”義釋“桑之未落”也存在用語齟齬的問題。
拙文試圖說明:這“落”非謂“隕墜”,當(dāng)謂桑葚(或作椹,今言桑果)“成熟”,不是說桑葉“隕落”。用今天的話語說“桑之未落,其葉沃若”,可譯為:“桑樹果兒未成熟,桑葉肥美多光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