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永林〈北方〉系列

李永林

一九六四年生于廣西桂林。

一九八五年畢業于中山大學哲學系。

二○○○年畢業于中國藝術研究院中國美術史專業并獲博士學位。

現居北京。

筆韻高簡云云

“考畫之等，以不仿前人，而物之情態形色俱若自然，筆韻高簡為工。”此《宋史》選舉志三所記國子監畫學考選簡拔之法。不仿前人，乃立畫史許入不許入門墻。物之情態形色俱若自然，乃辨別真偽神奸之照妖明鏡。二者皆一票否決，毋庸分階劃等。古今論畫，欲品第高下，固宜其惟筆乎云爾。

夫筆，乃中國畫藝術之正鵠。雖不仿前人而萬變不離其宗者，惟筆也。藝術新創亦方可期乎潮汐恒久也。一旦疏忽，欲不欺世而不能也，欲不自欺亦不能也。人或有不仿前人之志，亦復鷗鷺忘機俱若自然，而筆不能到者，不過口頭空談家耳。要曰，夫筆者，骨也。筆韻者，風骨也。韻之所出，在乎簡。夫簡者，要而約，質而古，故曰高簡。高簡所系，書也。夫子曰：“不學詩，無以言。”詩者，言之約也。言約而韻，且高且簡。故云不學詩，無以言。抑宜乎“鯉退而學詩”矣。書者，筆之約也。筆約而韻，亦高且簡。是知不學書，無以筆。畫而無筆，徒費絹也。是吾人又不可不墨池筆冢日日退而習焉。

夫畫也，真得筆者，往往淡妝濃抹，無不相宜。宋之徽宗，元之承旨，皆臻斯境。近人非不知此理，奈何昧于筆法風骨之所由，人人顏入碑出，不啻抱車入淵，其勤其勤，勞不得也，所以可哀。抱石齋之筆不勝墨，正同大風堂之有筆無格，雖各有一得，稍能邁出同輩諸家，復墮兩失，的不足以方駕古人。數辛亥以來中國畫之弊，固所多端，而究其病根之惡，竊以為莫夫弄筆粗俗為甚，更何得而語乎高簡焉。郭若虛曰筆之為病有三，曰板、刻、結，頗謂知言。今享大名至萬山紅遍而筆患窮乎三病者顧有之，又咄咄可奇也。三病歸一，不韻也，不知書也，尤不知晉人書也。

米芾云：“李公麟病右手三年，余始畫，以李嘗師吳生，終不能去其氣，余乃取顧高古，不使一筆入吳生。”顧愷之畫之描法，人謂高古游絲，又謂春蠶吐絲，徐徐然，矜矜然，連綿疏峻，不可企及。顧、吳二氏，以筆法別而為古今，米芾所取者，顧也。張彥遠曰：“上古之畫，跡簡意澹而雅正，顧、陸之流是也”，與夫米芾所云，何其相與莫逆也。離巧偽，去淫靡，天真要約，高古簡澹，極旨也。知乎此，庶幾可以語于畫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