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距離趣味有多遠

孫奕程

摘 要：《午夜巴塞羅》從始至終回響著明亮野性的西班牙吉他，像伍迪艾倫的任何一部影片一樣，片中的角色談論高帝和米洛的建筑風格、加泰羅尼亞的文字及抽象畫，具有典型的中產階級審美。影片從來自紐約的大學好友Vicky和Cristina結伴來到美麗的西班牙城市巴塞羅那開始，給我們講述了一個關于愛情實質的永遠無解的命題，探討了如何權衡在情愛關系中理性與感性的比重能夠讓我們更舒服。影片中所講述的眾多愛情關系中，以圍繞男主角Antonio所展開的三段不完美的愛情關系為主線，分別是Vicky與Antonio，Cristina與Antonio，Cristina、Antonio與Antonio瘋狂的前妻Maria。

關鍵詞：《午夜巴塞羅那》；愛情；理性；感性；幸福

Vicky和Cristina寄住在Vicky的遠房親戚Judy家中并打算在此度過整個夏天。事與愿違，在巴塞羅那她們邂逅了當地飽受爭議的離異畫家Antonio，并先后卷入了難以自拔的情感漩渦，三段圍繞男主角Antonio的愛情糾葛緩緩展開。Vicky保守且重視傳統，有一個即將完婚、各方面條件都很匹配的完美未婚夫，在遇到安東尼奧之前深信自己的情欲完全處于理智可以調動的范圍內，而Cristina則樂于用自己的感情作各種實驗，用排除法來得到最終的答案。Vicky在與Antonio一夜歡愉之后，對自己之前深信不疑的東西發生了動搖，抱著種種疑慮回到正軌，與未婚夫完婚，而Cristina則在與Antonio同居時遭遇了他的前妻：他瘋狂的靈魂伴侶Maria。Cristina在與Antonio和Maria的共處中發現了新的情感關系的可能性，如同Maria所說，她與Antonio的愛因為始終無法完成而顯得浪漫，而Cristina剛好是他們缺失的那一部分，他們的情感關系因為三個人之間的制衡而得以完整。但最終Cristina無法繼續從這種模式的關系當中獲得滿足，她選擇了離開，排除了又一種她不想要的關系卻并未得出更好的答案。

這是一個關于愛情實質的永遠無解的命題，探討了如何權衡在情愛關系中理性與感性的比重能夠讓我們更舒服。Vicky在一段關系中追求首尾相連的完整性，她和她的未婚夫與我們接觸到大部分人一樣，擁有一套能夠自圓其說的價值觀，如同影片開頭旁白中提到的，這一點讓她總是能夠贏過Cristina。初聽到時這句話像是一個明顯的諷刺。Cristina看上去放松且熱烈，她因為一段關系中可能會產生的趣味性而樂于嘗試，這與作繭自縛的Vicky在表面上形成了強烈的對比，看上去更值得表揚，直到當她和Maria發生了同性之愛，自認為在三個人的關系中找到了最美妙的東西時，這段關系也不可避免地急轉直下，她個性中富有趣味的那一部分走下了舞臺，讓位給一個女人對愛情本質上的要求：持續性。Cristina對Antonio的情感可以說源于對媚俗的仇視，因為她并不像Vicky一樣只將注意力放在必要的人和事物上，她追求開放的偶然性，這使她能夠輕易地愛上媚俗的對立面，并將生命本身作為一次排練，這使她的情感實驗看起來像是一張草圖。直到持續性的旋律重新回蕩起來，帶領她重返理性的深淵，Cristina意識到她畫下的草圖永遠也不可能變得完整。

到了影片結尾，兩個好朋友坐上了離開巴塞羅那的汽車時，曾明確知道自己追求什么的Vicky陷入無法解決的困境，而Cristina和來的時候一樣，從不分析自己需要什么，而只知道自己不要什么。她起初并不知道在Antonio和Vicky之間發生的糾葛，如果不是Vicky在釋懷之后的坦白她也許永遠不會知道，這是伍迪艾倫喜歡的情節邏輯——沒有令人尷尬的抓奸，沒有水到渠成的沖突，在故事結束的時候一切都重新達到了表面上的平和。

Antonio與Maria則用對彼此的愛意為對方建造了一座地獄。對于Maria來說，深刻的情感關系從來都與滿足無關，滿足只能貶低情感，使情感墮入舒適、愜意和自我慶幸的泥潭。她避免失去趣味和流向媚俗的方式就是將自己塑造成為偶然性，這種對毀滅的追求恰恰來自于對持續性的不信任。這類似于Antonio的父親——一個從不對外界公開自己的詩句的詩人。他認為人類經歷了數千年卻仍未學會如何去愛，他對這個世界表達憤怒的方式就是僅用母語寫作并拒絕出版和分享。而Maria擺脫被冰冷的理性定義人生的方法，就是用持續的無法完成的愛情達到永久的趣味性。

Vicky在派對上無意中發現親戚Judy瞞著丈夫與人另有私情，Judy在之后對Vicky坦言對丈夫早已沒有感情，并且在得知Vicky對Antonio的意亂情迷之后慫恿Vicky與丈夫離婚勇敢追求自己所愛，和我們認識的大多數人一樣，將自己無法釋放的情感不負責任的投射給他人。和Judy一樣，Vicky不會為自己選擇一個發散性的劇本，我們終將放下對一個又一個充滿趣味的瞬間的追逐并將人生的軌跡連成直線，從這個角度來說，Vicky確實比Cristina更勝一籌。人類的時間不是循環轉動的，而是直線前進的，我們永遠無法重溫過去的瞬間，這就是為什么人類不可能獲得永久的幸福，因為幸福事實上是對重復的渴望。對Vicky和Cristina來說，變得更加成熟的過程不過是對自己的欲望慢慢習以為常，某一天，當我們明白我們并不具備獲得幸福的天性的時候，年輕時曾長久折磨我們的痛苦便一起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