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慶中國三峽博物館藏“張口修重制”款古琴缺字考釋

孫嵩

【摘要】文章通過對重慶中國三峽博物館館藏明代“張口修重制”款古琴與現(xiàn)存?zhèn)魇榔渌鞔鷱埵瞎徘俚谋葘Α⒎治黾翱甲C，試圖推斷“張口修重制”款古琴中的缺字為“睿”字。進而得出，重慶中國三峽博物館藏明代張氏琴除了張敬修琴、張順修琴外，還有“張睿修重制”琴一張的結(jié)論。

【關鍵詞】古琴；張睿修；缺字；考釋

古琴是中國歷史上淵源最為久遠的一種彈撥樂器，其可考證的歷史有三千年之久，居古代文人琴棋書畫四藝之首。古琴發(fā)展到明代，制琴數(shù)量急劇增多。官斫有衡、寧、潞、益四王琴。民間有惠祥、祝公望等斫琴名手。此外，南昌涂氏與古吳張氏均為斫琴世家。

古吳張氏一門，善斫琴者甚多。其中，張敬修、張季修、張順修、張睿修、張敏修世稱“張氏五修”。當世，若得張氏斫琴皆以為寶。就筆者所知，現(xiàn)存可查的張氏五修之琴有：上海博物館藏張敬修斫琴一張；琴家成公亮藏張季修所斫“忘憂”琴一張；所見私人藏張睿修斫“嵩音”琴一張。重慶中國博物三峽館藏張敬修、張順修所斫之琴各一張以及“張口修重制”款琴一張。

數(shù)月前，筆者得見一張私人藏張睿修“嵩音”琴，為明末古吳張睿修所斫。槽腹內(nèi)納音右側(cè)刻“古吳張睿修斫”，納音左側(cè)刻“萬歷庚申年制”。

“嵩音”琴底板銘文清晰的記載了此琴的來歷：“余自幼喜琴，甲辰歲得琴一張，腹刻古吳張季修制。其文彰明其音清脆……忽于今年春仲，敝廬遇鄰火，遭涸烈之虞，故成灰燼。斯琴亦炬其中……會逢五月，得選江南應試……至八月……乃適于市，見有舊琴數(shù)張，熟視其中有無軫足者，身藏細紋，腹刻小字，卻書古吳張睿修斫，并有萬歷年號。觸目不禁感懷，思其附炬之琴，同出一轍乎。不然其名訛一字耶！遂購之。”

從琴底的銘文我們可以得知：琴主人早年得張季修琴一張，被鄰居家的大火燒毀。之后，去江南應試之時，又見到張睿修所斫之琴，即“嵩音”琴。琴主人認為：張季修與張睿修琴“同出一轍”，說明張氏琴相近似的特點非常明確，特色鮮明。

同一時代的器物往往具有相同或近似的時代風格。如果“嵩音”的時代風格與其他館藏張敬修、張順修古琴接近或相似，其槽腹內(nèi)的刻字即可作為證實三峽館古琴缺字考釋的依據(jù)。現(xiàn)將張睿修所斫“嵩音”與重慶中國三峽博物館、上海博物館及琴家成公亮先生所藏張氏古琴進行比對：

由以上圖、表可以清晰地看出，這五張琴的共同特點：款式風格比較接近，都為仲尼式，琴體的比列基本相似。肩從二徽半起，腰收在八徽下至十一徽下，冠角及托尾形制相近，龍池鳳沼皆為長方形；其次，表面髹黑漆，下面都有栗殼色漆；再次，面板都是桐木。底板多為楷木亦或桐木。通過以上比對，可以判斷“嵩音”琴為明末古吳張睿修所斫無疑，因此才會有“舊琴數(shù)張，熟視其中有無軫足者……同出一轍乎”之嘆。

2010年夏，重慶中國三峽博物館邀請陜西省藝術研究院研究員、西安音樂學院特聘教授李明忠先生赴渝主持修復該館藏44張傳世古琴。筆者有幸一同前往，參與了修復工作的全過程。此后，該館于2011年整理出版了《重慶中國三峽博物館藏文物選萃：古琴》。在該書中一張“張口修重制”款琴，槽腹內(nèi)所刻重制琴師名字的中間一字字跡模糊，辨識不清。圖錄中認為：“似上麻下月，或疑為‘曆字”。

三峽館“張口修重制”款琴，為仲尼式膝琴。根據(jù)三峽館古琴圖錄中記載：琴底龍池內(nèi)納音右側(cè)陰刻“治平甲辰之春趙氏入蜀合”，左側(cè)陰刻“萬歷乙巳年張口修重制”。

三峽館“張口修重制”款琴缺字的字跡雖然模糊，但是依稀可見這個字的局部筆畫“廠”，圖錄中疑此字為“上麻下月”，通過與“嵩音”琴的槽腹之刻款比對，筆者推測，應當是“嵩音”琴腹中的“睿”字。

重慶中國三峽博物館“張口修重制”款琴萬歷乙巳年為萬歷三十三年，即公元1605年。私人收藏之“嵩音”琴，是古吳張睿修斫于萬歷庚申年，為萬歷四十八年，即公元1620年。從年代上分析“張口修重制”款琴，為“張睿修重制”是有可能的。

再從缺字的局部筆畫“廠”分析，根據(jù)《新編行書字典》中收錄的字體，“睿”字如“嵩音”琴槽腹內(nèi)刻“睿”字也有長撇的寫法出現(xiàn)在明代晚期。參見明末王世貞（1526～1590）與董其昌（1555～1636）睿字的書體（圖2）。

但將“睿”字寫成長撇，且其中的“目”寫成行書的，只有董其昌。重慶中國三峽博物館“張口修重制”款琴，重制年代為1605年，私人收藏“嵩音”琴，斫制年代為1620年，都與董其昌在同一時代。“嵩音”琴槽腹內(nèi)的陰刻“睿”字中“目”的刻法與同時代的董其昌“睿”字中“目”的寫法十分相似。近代書法家沈尹默也將“睿”字寫成長撇形式，其中的“目”字寫成行書書體（圖2），但是筆法與氣息上與明代書體是完全不同的。根據(jù)以上“睿”字書法字體的比較及重慶中國三峽博物館“張口修重制”款琴槽腹中模糊的口內(nèi)字的字痕與“嵩音”琴槽腹內(nèi)“睿”字的比對，推斷得出重慶中國三峽博物館“張口修重制”款琴中的缺字應為“睿”字。故重慶中國三峽博物館藏明代張氏琴除了張敬修琴、張順修琴外，還有“張睿修重制”琴一張。